“苏陌。”她轻声唤他。
“嗯。”
“你给孩子起好名字了吗?”
苏陌想了想,说:“想了好几个,都不满意。”
“说来听听。”
苏陌便把他想过的名字一个一个念给她听。她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说好听,有的说太俗。念到最后,也没有定下来。苏陌说:“不急,还有两年多。”她说:“不急,可也不能太晚。万一他提前出来了,没有名字怎么办?”苏陌说:“不会提前。三年,一天都不会少。”她笑了,说:“你怎么知道?”苏陌说:“我相信你。你说三年,就是三年。”
她看著他,眼中满是柔情。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摸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描摹一幅画,仿佛在记住他的每一个细节。他闭著眼,任由她抚摸。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发烫,如烙铁,如炭火,可他不觉得烫,只觉得舒服。
“苏陌。”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孩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她的肚子顶著他,硬硬的,圆圆的,如一只塞在两人之间的球。他不敢用力,怕压著孩子。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拥著她,如拥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夜深了,月光从窗欞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许灵妃睡著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手还放在肚子上。苏陌没有睡,他看著她,看著她的肚子,看著那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泽的皮肤,看著那里面正在慢慢长大的孩子。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对於凡人而言,很长。对於修行之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知道,她会安然度过这三年,因为她是她,因为她有他,因为她有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她有这世上一切美好的、值得期待的事物。
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没有醒,可她的手反握过来,握住了他的。两个人的手,在月光下,紧紧交握。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如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许灵妃在睡梦中露出一个笑容,不知梦见了什么。苏陌看著她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他闭上眼,在这片温暖中,沉沉睡去。
九个月的肚子,圆圆的,鼓鼓的,如一只即將在春天绽放的花苞。花苞里面,藏著一个崭新的生命,藏著他们的未来,藏著他们的希望。日子还在继续,肚子还会长大,孩子还会长大。还有两年多,他才会出来。他们不急,他们等著,等著那一天,孩子从肚子里出来,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看见他们,看见桂花树上的花开花落,看见院子里的日升月沉,看见生命中一切美好与不美好的事物。
十个月了。
许灵妃站在铜镜前,侧过身,看著自己的肚子。十个月的肚子,比九个月时又大了一圈。可大得並不夸张,依然圆润饱满,如一轮满月,如一只倒扣的玉碗。她的肚皮光滑紧绷,泛著淡淡的光泽,没有一丝妊娠纹,青色的血管如细小的河流在皮肤下蜿蜒,清晰可见。她伸手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力度恰到好处,如在说:“妈妈,我在。”
她笑了。笑容轻鬆而自然,没有丝毫疲惫。她的脸上依然没有浮肿,下巴尖尖的,眼睛明亮有神,嘴唇红润,头髮乌黑浓密,垂到腰际。她的四肢纤细修长,腰身除了肚子之外依然窈窕,走路时步伐轻快,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怀孕十个月的女人。她的修为高深,將孕期的一切不適都化於无形。腰酸?没有。腿肿?没有。气喘?没有。夜里抽筋?没有。她只是肚子大了,里面多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其他一切如常。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態比怀孕前还要好,因为心中有期待,有盼望,有一种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柔软而坚定的力量。
苏陌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枸杞汤。他看见她站在镜子前,便走到她身后,將下巴搁在她肩上,也看向镜中。镜中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青一白,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掌心贴著那圆鼓鼓的弧度,感受著那股温热。
“十个月了。”他说,语气中带著一丝感嘆。
“十个月了。”许灵妃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还有两年零两个月。”
苏陌没有说话,只是將手掌贴得更紧了一些。两年零两个月,听起来很长,可他知道,对於他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吻。她的髮丝光滑柔软,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她今天用的髮油是苏挽月用桂花和山茶花熬製的,涂抹在头髮上,能养发护髮,还能留下持久的香气。
许灵妃从镜中看著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焦虑,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大地般的安稳。她知道,他相信她,相信她能把孩子安然无恙地怀到三年,相信她能顺利分娩,相信她会是一个好母亲。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说:“別担心。我没事。”
苏陌说:“我知道。”
他从梳妆檯上端起那碗红枣枸杞汤,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喝了。汤不烫,温温的,甜而不腻。红枣的甜,枸杞的微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姜味,驱散了清晨的微寒。她又喝了几口,便摆摆手,说够了。苏陌將碗放回桌上,替她擦了擦嘴角。她的嘴唇沾了一点汤汁,红红的,亮亮的,如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他看著她的嘴唇,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没有躲,反而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肚子顶著他,硬硬的,圆圆的,如一只塞在两人之间的球。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將她拥在怀里。她的脸贴著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她的心跳也很稳,不急不缓,如一首古老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