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拆迁未免也太快了,这才不到两个月。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如今房价这么贵,好不容易把价格谈下来,若不赶紧把房子拆了,万一再有哪个农户反悔闹事提价,那事就大了。
姥爷见行李都堆上去了,便重新坐回驾驶座:“上车吧,咱回家。”
我踩着车斗边缘爬上去,和姥姥、妈妈挤在一起。车斗空间本就不大,放完行李又坐了三人,显得格外拥挤。
好在车斗里铺着一床厚厚的旧被子,连靠车壁的地方都垫了两个旧枕头,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坐在里面确实挺暖和。
其实像这种车斗里垫被子的场景如今已不常见了,大概只有80、90后农村长大的孩子还记得。
以前农村没什么汽车,冬天走亲戚都是蹬三轮,若是带着老人孩子,就会往车斗里垫好被子,这样老人孩子坐着暖和不受冻。
只是我看着车底下垫的旧被子,怎么越看越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刚在妈妈身边坐好,妈妈就拽住我的衣服,张开嘴傻乐,含含糊糊地喊着:“回……回家……”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姥爷熟练地挂档,顺着车流缝隙一点点往前走。
冬日下午的空气冷冽刺骨,吹得人脸皮发紧,但车斗里因为有姥姥和妈妈挤着,倒也暖和了不少。
“瘦了,这么长时间学校也不说放个假。学校食堂的饭吃不惯吧?回去姥姥给你炖鸡吃。”姥姥偏着头心疼的看着我。
说实话,学校的饭确实比不上家里的饭菜。
智障妈妈被我和姥姥夹在中间,也跟着学舌:“炖鸡……吃……吃炖鸡……”她一边看着我傻乐,一往我这边挤。
大冬天的,妈妈穿着厚厚的衣服,虽然依在一起,我倒也感受不到什么旖旎的情节。
不过我好久没见妈妈了,现在打量了一下。
发现她现在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面色红润,甚至看起好像比以前丰满了一些。
不过穿着棉袄也看不出来,等回去脱了衣服再看就知道了。
我和姥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知道了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
首先是妈妈流产后,老爸工作一直闲不下来,妈妈就被姥姥带回姥佬家照顾去了,看着妈妈的气色,估计在姥姥家没少吃好吃的
其次就是老家的拆迁款已经发下来了,一共47。8万。
这钱放在大城市不算什么,可能全款连个厕所都买不下来,但在农村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还没等我爸琢磨怎么花这笔钱,就被姥爷拦下了。
姥爷的态度很明确,我以后上大学、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点钱都不一定够,必须存起来。
我爸这人也老实,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除了在隔壁村租了个院子现住,剩下的钱也就从善如流地存了起来。
最后就是老房在发拆迁款的三天后就被开发商给拆了。感觉要不是还要等我们搬走,开发商恨不得第二天就把房子拆了。
老家拆了,新房子又没盖好,也幸好姥爷在隔壁村有熟人,张罗帮忙着租了间老院子。
这边聊着聊着已经出城了。摩托三轮车如果从大路出城免不了被交警拦下,所以姥爷走了小路。小路又相当不好走,只能放慢速度。
本来冬天天黑得就早,再加上放假放的晚。机动三轮车走得也慢、天色也就渐渐暗了下来。
小路上又没有灯,三轮车开着大灯,突突突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两侧是光秃秃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木,远处村庄的电灯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摩托三轮车又颠簸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挂着红灯笼的老旧院门前停了下来。
我扶着姥姥先下了车斗,又回身去搀妈妈。妈妈脚刚沾地,腿脚还有些发软,整个人顺势又往我身上歪了歪。
我干脆半搂着她的腰,让她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
姥姥打开院门,姥爷将摩托三轮开到院子的角落停了下来。
院子里没有铺水泥,只是简单的夯土地面,角落里堆着买来的黑碳。院里也没开灯一片漆黑。
这确实是个老院子,因为院子里连平房的没有。是两间瓦房。就是那种村子里最普遍的用红砖砌的瓦房。
两间瓦房一间坐北朝南的,是正屋,另外一间坐东朝西连个门都没有,应该就是厨房
“快进屋,别在外面冻着。”姥爷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催促着。
此时的姥姥已经进屋将电灯打开了,正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屋里生着铸铁炉子,炉子里闷着火。上面还坐着个瓦罐。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