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包袱里那些衣裳,过了很久才伸手去拿。
他里面穿了件素白亵衣,外罩鹅黄短襦,下系浅粉长裙,腰间束了一条同色丝绦。
衣裳他勉强会穿,可头发不会梳,从前是男子束冠,简单。
如今一头长发垂到腰际,怎么也拢不好。
顾长渊再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情景,沈清辞坐在铜镜前,手里攥着梳子,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衣领歪向一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他走过去,拿过沈清辞手里的梳子。
“别动。”
那把红木梳从发顶梳到发尾,力道意外的轻。
顾长渊的手指穿进他的发间,指腹擦过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沈清辞的脊背绷直了,手指在膝上绞紧。
顾长渊替他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上那根银簪。
他的手指顺势往下,把沈清辞歪掉的衣领拉正。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一小片锁骨,皮肤滑腻,骨形精致,陷下去的两道浅窝刚好能盛住指尖。
沈清辞屏住了呼吸。
顾长渊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好了。”
沈清辞对着镜子看去。
镜中人挽着简单的发髻,簪着一根素银簪,面如傅粉,眉眼清丽,鹅黄襦裙衬得整个人温婉了几分。
他对着镜子里那张分明陌生却又熟悉的脸,有些恍惚。
“下楼吧。”顾长渊说。
楼下已掌了灯。掌柜的见他们下来,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了一瞬,又匆匆移开。沈清辞低着头跟在顾长渊身后,在一张角落的桌前坐下。
菜是早上赵老三的人送来的,一只肥鸡炖了汤,几碟山野菜,一盘炒腊肉,还有一壶当地的米酒。顾长渊替他盛了碗鸡汤,推到他面前。
“多喝些。你昨夜没吃东西。”
沈清辞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很烫,他喝得额上沁出细汗,两颊浮起一层薄红。
顾长渊看着他的侧脸,手里的筷子停了。
灯火下,那张侧脸线条柔美,睫毛扑闪扑闪地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喝汤时那两片唇瓣含住碗沿,微微嘟起,唇色被热汤氤氲得更艳了。
顾长渊移开眼,仰头饮尽了一杯米酒。
夜色渐深。驿站的厅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就在这时候,驿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顾长渊放下酒杯,眉头一皱。
“先生!”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满脸是血,踉跄着扑到桌前。沈清辞认出来了,这人昨晚跟赵老三一起来过。
“出什么事了。”顾长渊站起身。
“西山的黑虎寨,他们听说驿站住了个大官,说这单绑了能赚大钱。赵老大拦着不让他们来,他们就,”那人喘着气,“他们把赵老大绑了,正往这边来!”
话音未落,外面已响起了密密麻麻的马蹄声。
比昨晚多出数倍不止。
顾长渊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住沈清辞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快步往楼梯口推:“上楼。锁门。”
“那你,”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