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被他推上楼梯。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房,手忙脚乱地闩上门,蹲在门后,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听见楼下砰的一声巨响,驿站的大门被撞开了。
他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涌进来,听见掌柜的哭喊,听见桌椅被砸碎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一个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阴狠:“听说首辅大人在这儿歇脚?失敬了。咱们黑虎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只能请大人去寨子里坐坐了。”
是另一个头目。不是赵老三。
顾长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们是黑虎寨的人?赵老三呢。”
“赵老三?”那人笑了起来,“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被老子绑在了后山喂蚊子。他自己穷惯了也就算了,还拦着弟兄们发财,堂堂首辅大人,若送去山寨做了人质,朝廷得花多少钱来赎?”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渊没说话。
那人又说:“把楼上那个女眷一并带走。老子听说了,长得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沈清辞浑身冰凉。
他听见楼梯响了,有人上楼了。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听见顾长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声量不高,却让那脚步停住了。
“慢着。”
“怎么?大人想通,”
“我知道你们这一行的规矩。”顾长渊的声音不紧不慢,“掳了女眷不是卖去青楼便是献给山头的头目。但我跟你们打个商量。”
他顿了顿:“我是当朝首辅,一品大员。你们绑了我,朝廷必定发兵来剿。你们黑虎寨再多人,挡得住三千精兵?”
厅堂里没人说话。
“你不如这样,我写封信让知州送一千两银子来,分给弟兄们做盘缠。你们拿了钱各自散去,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何?”
那人在笑:“一千两?大人好小气。”
“两千两。”
“五千两。”
“三千两。”顾长渊说,“再多便是勒索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那人沉默片刻,啧了一声:“行,三千两就三千两。不过,”他话锋一转,“在银子送来之前,大人在楼上好生歇着。至于那个小婢女,”
“她得留在我身边伺候。”顾长渊截断他的话,“我吃穿用度向来只使唤自己身边的人。你们若把她带走了,我在这儿住不惯,钱的事也不好商量。”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堵得那人哑口无言。
过了半晌,那人哼了一声:“行。不过大人最好安分些。外头二十几个弟兄守着,别想着跑。”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一阵,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轻而稳。门被敲了三下。
“开门。”
沈清辞颤抖着拉开门闩。
顾长渊站在门外,衣冠整洁,脸上没有半分惊慌,若不是楼下那些虎视眈眈的山匪,他看起来像是刚散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席。
他跨进门来,反手闩上门。
“没事了。”他说,“三天之内知州会送银子来。”
“你怎么知道,”
“青州知州是我的人。”
沈清辞愣住了。
顾长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楼下院子里果然守着十几个山匪,刀斧在手,火光摇曳。他拉上了窗,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