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接过,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反复看了几遍银票上的印戳,又抬头看看齐晏平,脸上的肉抖了抖,瞬间换上一副笑脸,那八字胡都跟着往上翘了几分。
“哎哟,这位公子,失敬失敬!”他拱手弯腰,殷勤得像是见了亲爹,“公子真是仗义之人!日后有空,一定要来我们长乐坊坐坐,保准让公子玩得尽兴!”
齐晏平淡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中年男人一挥手,带着两个壮汉快步离开,那背影走得虎虎生风,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看他的样子,多半是把齐晏平当成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傻少爷了。
齐晏平目送那三人消失在村口,这才转身,推开半掩的门。
门内的情形映入眼帘——
那老汉还踩着凳子站在房梁下,手里攥着绳子,脸上全是眼泪鼻涕,嘴里含糊地喊着“让我死了算了”,“我没脸活了”之类的话。
刚才那姑娘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姑娘正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腿,使劲往下拽,脸都憋得通红。
那年纪稍长的姑娘眼眶也红着,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抱着不放。
齐晏平站在门口看了一瞬,没有进去。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群见他出来,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着他走出好几丈远。
得先去镇上看看,找找有没有地图卖。齐晏平心里盘算着,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得赶快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儿,怎么才能回沥州。
他加快脚步,朝刚才那赌坊管事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姑娘气喘吁吁的喊声:“公子——公子留步!”
齐晏平脚步一顿,回过头。
那梳麻花辫的姑娘正朝他跑来,跑得太急,差点被路边的土坎绊一跤。
她跑到他面前,双手撑膝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公、公子……”她喘着,脸颊因奔跑而泛红,“我爹……我爹想请公子吃个便饭,感谢公子的大恩……”
齐晏平看了看被她拽住的衣袖,又看了看她那张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心里有些无奈。
他轻轻拨下她的手,温声道:“不必了,姑娘救我一命,我替你们还个债,本是应当。哪里好意思再叨扰?”
他说完,转身要走。
衣袖又被拽住了。
这一次拽得更紧,那姑娘的手指攥得死死的,不愿放他离开。
“不……不行……”她的声音有些抖,“公子若是不来,我爹他……”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把脸别向一边。
齐晏平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臂上,袖子滑落了一些,露出几道红痕,有新的,有旧的,颜色深浅不一。
他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出那是被拧的,被掐的,被什么钝器打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心里微微一沉。
“……好吧。”他叹了口气,“叨扰了。”
那姑娘明显松了一口气,攥着他衣袖的手松开,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