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三楼转弯的时候,张黎明借着楼道灯回头瞥了一眼,男人正低着头看台阶,嘴唇轻轻抿着,眉头微蹙,像是心里压着很沉的事。
到了房间,张黎明开了灯,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毛衣裙是深灰色的,领口开得不低,但料子贴身,很好地勾勒出丰满的胸部曲线和腰臀的弧度。
他转过身,发现男人还站在门口,外套都没脱,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那张木板床,那个塑料衣柜,床头柜上放着的电热水壶和一卷卫生纸。
“坐吧。”张黎明指了指床,弯腰从床头柜下面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喝水。”
男人接过水,在床边坐下。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双手捧着水瓶,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沾了油渍的工装裤膝盖。
车里的暖风大概不够好,他的鼻尖还有点发红。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巷子里某个房间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好像是晚间新闻。
“你……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张黎明正在从包里往外拿安全套,听见这个问题稍微顿了一下。
大多数客人不关心她叫什么,即便问了也只是随口一搭,没人真在乎一个站街女的名字。
但这个男人问得很认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像嫖客的拘谨和礼貌。
“姓张,叫我张姐就行。”
“张姐。”男人点点头,“我姓周。”
“周师傅。”他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拖了句家常,“你是开出租的啊?这个点儿还没收车?”
“还没。今天不想那么早回家。”周师傅说。他沉默了两秒,又说,“我老婆走了很多年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不像是解释,倒像是在跟自己交代。
张黎明没有追问。
他在站街这几个月里已经学会了,有些客人说出来的话,并不需要回应。
他们只是憋得太久,想找个人听一听,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花了钱的。
他只是在床边坐下,开始慢慢地脱自己的毛衣裙,他一边脱一边观察这个周师傅的反应——对方的目光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停了一瞬,然后有些拘谨地又垂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张黎明觉得有些意外。
“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好意思,倒是少见。”他在心里想。毛衣裙从肩头滑落,然后是肉色的蕾丝内衣和配套的内裤,一并褪下,叠好放在床头。
周师傅也开始脱衣服,动作慢吞吞的。
外套、毛衣、里面的棉毛衫,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尾。
他的身体很瘦,肋骨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手臂上有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茧子。
他坐上床时,床垫吱嘎响了一声。
张黎明先把安全套放在枕边,然后主动靠近他,复上他的嘴唇。
吻得很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试探——四片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分开。
周师傅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湿,他看着张黎明,然后主动吻了回来。
这次的吻比刚才深一些,他的嘴唇有点干裂,触感粗糙,但动作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苦涩的、陈旧的,像老房子里积了很久的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