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的是那个“山水闲谈”群专用的号码。
一上线,消息提示就响了几声,是群里的@全体成员,“资源帝”又分享了一个新的合集链接。
我扫了一眼,没点开,准备继续改作文。
就在这时,又一个私聊的窗口弹了出来,在屏幕右下角闪烁。
不是群消息,是单独的个人对话。
我愣了一下。
这个QQ号除了建群时通过验证,几乎从不和人私聊。
谁会找我?
我点开了那个闪烁的头像。
是一个很普通的、系统自带的卡通男孩头像,QQ昵称叫“乘风破浪”。
聊天窗口里,只有一句话,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是几分钟前。
“陈老师,是您吗?”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不是“群主”,不是“兄弟”,是“陈老师”。
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眼球,然后顺着视觉神经一路冻僵了我的大脑。
血液好像瞬间从头顶褪去,手脚一下子变得冰凉,指尖传来麻木的感觉。
办公室里的声音——键盘声、远处的喧闹声——忽然间退得很远,只剩下我自己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从这简单的六个字和一个标点里,看出什么幻觉或者破绽。
不是,看错了。
肯定是哪个群友的恶作剧,或者是什么新的试探方式。
我拼命告诉自己。
但那个称呼,“陈老师”,太具体了,太生活化了,完全不属于那个欲望横流的群聊世界。
它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猛地插进了我精心构筑的、分隔两个世界的锁孔里。
手指僵硬地移动鼠标,点开这个“乘风破浪”的资料卡。
年龄资料是空的,地区写着本地,QQ等级不高,空间锁着,没有任何动态。
看不出什么。
但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向上蔓延。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复,甚至没想好要不要回复,对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更长,更详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陈老师,我好像……认出您了。我在那个‘山水闲谈’群里。您发的视频,地上扔着的那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浅色条纹。上周二下午作文课,您给我们讲怎么写开头的时候,把外套脱了搭在讲台椅子上,我坐第一排,看得特别清楚,就是那件。还有,这个QQ号……我好像也有。去年您不是建过一个临时的班级作文交流群吗?后来不用了,但我记得老师您当时写在黑板上我抄下来了。这个号……和那个号,是一样的。”
深灰色的针织开衫。袖口的浅色条纹。上周二下午。作文课。第一排。班级作文交流群。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带着我日常生活的全部温度和细节,粗暴地闯了进来,与那个视频里昏暗卧室地板上随意丢弃的衣物,与这个隐秘的QQ号,精准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是猜测,不是臆想,是确凿的、来自我现实世界的指认。
我的学生。
我现在的学生。
小学五年级,十一二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