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上积攒的、黑乎乎的油垢,能看清他脸上粗糙如树皮的皮肤纹理和深深的皱纹,能看清他眼睛里密布的血丝和那种毫不掩饰的、野兽般的欲望。
“你别跟老子装了。”他开口了,嗓音沙哑难听,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口音和刺耳的颗粒感,像是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他的语调很慢,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压迫感。
“老子这几天,”他伸出粗短肮脏的手指,指了指巷子外面,又指了指我,“就在你小区外面蹲着。每天,从早到晚。”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是他!那些被窥视的感觉,不是我的错觉!他一直在监视我家!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我牙齿开始打颤,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想干什么?钱……钱我已经给你了!”
“钱?”王刚又冷笑了一声,黄浊的眼珠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老子现在不要钱。”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烟雾直接喷到了我的脸上。
我偏头想躲,但他离得太近,那带着浓烈烟臭和口臭的温热气息还是扑了我一脸,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上次说,”王刚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慢条斯理的残忍,“酒店里那个,还有你家里那个,戴着头套的骚货,是个花钱找来的妓女。专业的。呵。”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老子信了你的邪。”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我,观察着我脸上每细微的表情变化。
“老子这几天,就在外头,看着你媳妇进进出出。早上,穿着那身警皮,人模狗样地出去。晚上,换了身骚包衣服回来。”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他知道!他认出来了!
“那个身段,”王刚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品美味,“那个腿型比例,又长又直,还有劲儿。走起路来,屁股上那两块肉,一扭一扭的……”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抓握了一下,仿佛在揉捏什么无形的物体,手指肮脏的指甲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油腻的光。
“还有腰,细得老子一只手就能掐过来。胸嘛,隔着衣服看不真切,但鼓鼓囊囊的,形状绝对差不了。”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观察得如此仔细!如此下流!他不仅认出了林曦,还在用最淫秽的目光,意淫着她穿着警服的样子!
“老子活了四十多年,玩过的女人也不少。”王刚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和兴奋,“但这种极品,这种穿着警服的、高高在上的骚货,老子还是头一回见,头一回操到!”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色厉内荏地低吼,声音却虚弱得没有半点威慑力,“那……那是我妻子!是警察!你疯了!”
“警察?”王刚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发出“嘎嘎”的怪笑声,“对啊,警察!刑警队长!多威风啊!”他猛地止住笑,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那股混合着烟臭、汗酸和口臭的浓烈气味几乎让我晕厥。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球上浑浊的黄色和扩张的瞳孔,看到他脸上那道疤随着肌肉抽动而扭曲。
他一字一顿,用那种沙哑刺耳、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将我最恐惧的真相,钉死在我的耳边:
“你真拿老子当煞笔骗呢。那个戴着头套的骚货,撅着屁股被老子和浩子干得嗷嗷叫、喷水喷得地毯都湿透的极品货,根本不是什么妓女——”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灵魂上。
“——就是你家里那个,穿着警服去上班的,极品老婆吧。”
我张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晒干的棉花,所有试图涌出的辩解词句都被那团棉花堵在了气管的上端。
我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干瘪的、近乎无声的吸气声,像是离了水的鱼在最后的挣扎中开阖着鳃盖。
傍晚巷子里浑浊的空气灌进我的口腔,带着附近垃圾桶散发出的酸馊味和王刚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混合了劣质烟草与陈旧汗液的体臭,但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此刻却让我有种诡异的清醒感——它残酷地提醒着我,这不是噩梦,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我的双腿有些发软。
那不是骤闻噩耗时的虚脱,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从脊椎尾端蔓延开来的酥麻与无力。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骨在轻微地打颤,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仅仅是恐惧。
一股热流,一股完全不合时宜的、肮脏又滚烫的热流,正从小腹深处蹿升上来,与我试图维持的震惊与恐慌激烈地交战着。
我的脚掌隔着皮鞋的底子,依然能感受到脚下水泥地的坚硬与冰冷,但这坚实的大地此刻却给不了我任何支撑,我的身体重量仿佛正在流失,需要依靠背后那面粗糙的、贴着各种小广告的砖墙才能勉强站直。
王刚就站在我面前,不足半臂的距离。
他那张干瘦黝黑的脸在巷口斜照进来的、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更加凹凸不平,那道从眉骨斜划到脸颊的暗红色旧疤像一条僵死的蜈蚣,趴在他松弛的皮肤上。
他的眼睛,那双浑浊发黄、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闪烁的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带着浓烈嘲弄和贪婪的精光。
他在等待,像一只玩弄猎物的老猫,在等待我最后的崩溃,等待我那层脆弱的、为人师表的斯文外壳彻底剥落,露出里面早已腐烂流脓的内核。
我的大脑在最初的几秒钟里是一片轰鸣的空白,随后,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和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撞进来,混乱而喧嚣。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
这个认知本身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穿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