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毕业了、工作了、事业有成了,她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到那时候她就回归家庭,每天给他炖排骨汤,做一个好妻子。
那套酒红色蕾丝睡裙可以天天穿,不用再等到“合适的日子”。
反正结婚证已经领了,一辈子长得很,她有的是时间补偿他。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转到她自己也差不多快信了。
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今天下午在玫瑰园的喷泉旁边,周知远踮起脚尖亲她嘴唇的时候,她没有躲。
不但没有躲,她还回亲了一下。
那个瞬间她的心跳是加速的,她的指尖是发麻的,她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
那不是演戏,不是交易,不是“为了这个家”。
那个瞬间她做那件事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想做。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刚刚搭建好的逻辑大厦里,让它从内部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吴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握紧秋文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把眼睛重新闭上,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强迫自己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到她以后再也翻不出来。
但那个画面已经在那里了。
像一颗落在钢琴内部的珍珠,怎么拿都拿不出来,每次琴弦振动的时候,它都会在里面轻轻响一下。
吴媚听着秋文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浅睡。
梦里她站在玫瑰园的石板小径上,秋文和周知远站在她面前,同时伸出手来,每人掌心里都放着一样东西。
秋文掌心里是一张结婚证,周知远掌心里是一条珍珠项链。
她在梦里犹豫了很久,然后同时伸出了两只手。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秋文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呼吸还是平稳的。
她轻轻拿开他的手,坐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月光照在她穿着酒红色蕾丝睡裙的身体上,把蕾丝的花纹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她低头看着锁骨上那枚吻痕——是秋文昨晚留的,现在已经开始消退了,边缘变得模糊,颜色从淡紫色变成浅褐色。
她抬手碰了碰那个位置,然后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嘴唇上还能记得两个触感——秋文的吻,生猛而用力;周知远的吻,发抖而虔诚。
这两个触感同时存在于同一张嘴唇上,相隔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闭上眼,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嘴里含着一个没有声音的词,重复了很多遍。对不起。
清晨六点不到,吴媚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从浅睡眠里拽出来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很久。
秋文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鼻息扫在她后颈上,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
但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翻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再赖十分钟。
她轻轻把秋文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动作慢得像在拆一枚炸弹。
秋文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手在空了的床单上摸了两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昨晚等她等到睡着,大概很累了。
吴媚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浴室,关上门,拧开冷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