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冷水泼了三次脸,然后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是红的,眼角有一层薄薄的血丝,下眼睑微微浮肿——昨晚哭了两次,一次在厨房,一次在秋文怀里,哭完没冰敷就睡了,今天早上果然报应在脸上。
她凑近镜子,用指尖按了按下眼睑的浮肿,又看了看锁骨上那枚吻痕——颜色又淡了一层,从浅褐色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边缘模糊,大概再过一两天就会完全消失。
她把那套酒红色蕾丝吊带睡裙脱下来,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
今天穿的是黑色半高领薄款针织衫和深灰色直筒西裤,领子刚好遮住锁骨上那枚正在消退的吻痕。
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领子够高,遮得住;眼角虽然还有点红,但上了粉底和遮瑕之后应该看不太出来;嘴唇有点干,涂了一层无色的润唇膏。
整体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眼睛里的光稍微暗了一点。
六点二十分,她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番茄、小葱和昨天秋文买的吐司。
她打了四个鸡蛋,切了两个番茄,炒了一盘番茄炒蛋——和秋文昨晚做的那盘一样的菜,但她炒的蛋嫩,盐放得刚好,番茄汁收得浓稠,出锅前撒了一小把葱花。
她又热了两片吐司,涂了薄薄一层黄油,切成三角形码在盘子里。
牛奶热到刚好能烫嘴唇的温度,倒进两只杯子,一杯放在秋文那侧的餐桌上,一杯她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在餐桌前站了片刻,从包里掏出那张秋文昨晚写的纸条——“妈:论文写完了。你说晚上吃好的,我炖了排骨汤,炒了番茄炒蛋。没有你做的好吃,但能吃。红酒我买好了,就在桌上。等你回来。——秋文”。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等你回来”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包里那个夹层——和那条珍珠项链隔着一层薄薄的羊皮。
做完这些,她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秋文:早餐在桌上,牛奶趁热喝。妈今天公司有事,可能晚点回来。你中午自己热一下昨晚的排骨汤。——妈。”
她把便签贴在餐桌上的花瓶旁边——那个花瓶里还插着秋文昨晚剪的三朵白色月季,花瓣边缘有点蔫了,但整体还开着。
她看了一眼那三朵月季,然后拿起包和车钥匙,轻手轻脚地关上家门。
早晨七点的街道还没到早高峰,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吴媚坐进那辆银灰色比亚迪的驾驶座,发动引擎,没有马上挂挡。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小区围墙上的爬山虎看了大概两分钟。
她不想在秋文醒来之前还待在家里——不是不想见他,是不敢见他。
她怕自己一看到他那双干净到没有一丝怀疑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把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
更怕的是,她不确定自己说出来的方式会是忏悔,还是辩解。
比亚迪驶出小区,拐上主路。
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她在红绿灯前面停了三次,每次停车的时候手指都会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两下。
车载音响放的是昨晚没听完的广播,主持人正在聊今年夏天的高温天气,语气轻松到像是在说一件和所有人无关的事。
吴媚把广播关了,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和自己握方向盘时指节偶尔发出的轻响。
四十分钟后,比亚迪停进了Ala集团办公楼的地下车库。
吴媚熄了火,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妆容——粉底把眼角的红血丝遮得七七八八,半高领针织衫的领子稳稳地遮住锁骨,整体看起来是一个精神状态良好、气场专业的职业女性。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就是那种“我很好,一切都很好”的标准社交微笑,然后拎着包下了车。
公司大厅的前台小姑娘正在给绿萝浇水,看到吴媚走进来,放下喷壶打了个招呼:“媚姐早!”吴媚朝她点点头,嘴角挂着那个刚在车里练习好的微笑,踩着五厘米的黑色中跟鞋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半个拍子,但声音还是稳的,节奏还是匀的。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摄像组的刘哥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探出头来:“哟,吴姐今天这么早?”吴媚朝他摆摆手,脚步没停,只说了句“今天事多”。
她走过去的背影在办公区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修长,深灰色西裤包裹的臀部在步伐交替间左右轻摆的幅度比平时小——不是刻意收着,是她今天的注意力不在这方面。
她的工位在办公区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校色仪、几本摄影杂志和一杯昨天喝了一半的凉茶。
她把包挂在椅背上,刚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处理积压了两天的邮件,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下。节奏干脆利落,力道不重但够响。
吴媚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