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盯着我脸上的面具看了片刻,随即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大笑着站起身来。
笑声洪亮,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了几息。
“师弟!”他几步走下台阶,伸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里带着几分试探,“来得正好——不,是我疏忽,竟忘了派人去请你。这杯酒我先罚。”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抬高了几分:“诸位,这位便是逍遥子。我师弟虽非本门弟子,但师承逍遥真人,论辈分是我同门。说来我此番突破魂明,还有他当初那一战的功劳。”
我顺着他的话微微躬身:“师兄谦虚,当初不过切磋罢了。”
“行了行了,不必客套。”他笑着摆手,亲自引我入席。
席位就设在他左手边,离主位极近,桌上已摆好了酒菜碗筷,像是早就备着的。
我落座时,他还在向众人介绍,言语间把我的来历抬得很高。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拱手回礼,言语热络。
有几个人站起来自报家门,我一一还礼,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意,面具遮住了大半表情,倒也省事。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右侧席间。
萧远端着酒杯,没有喝,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他身旁的九公主靠坐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眸盯着我的面具,嘴角微微弯起,看不出是审视还是好奇。
再往旁侧,萧曦月坐在角落里。
月白的衣裙在一众锦衣华服中显得有些素净,她低垂着眼帘,对周围的喧闹全不在意,手指轻轻搭在面前的杯沿上,指节白皙,像一截干净的玉。
我多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还有两张脸——当初被我打败的那两个核心弟子。
一个阴沉着脸灌酒,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另一个毫不掩饰地瞪着我,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
九醉刀显然也察觉到了大厅里这些暗流。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朗声道:“今日诸位赏脸,是给我面子。往事不提,今夜只管尽兴——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我端着面前的酒盏站起来,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烫出一条灼热的线。
刚放下酒杯,一个白衣男子从席间站起,走到我面前。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很锐利,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兵器。
他站定后拱了拱手:“听闻阁下也用剑,可否讨教一二。”
“你是?”
“剑阁,李臻名。”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反手拔出腰间的万情剑,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九醉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位都是我的贵客,点到即止,可别伤了和气。”我站定,转向李臻名。
他长剑出鞘,剑身映着厅中的烛火,寒光一闪。
他的气势在拔剑的瞬间攀升到顶点,剑尖直指我的面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疾刺而来。
剑锋破空,带起尖锐的啸声。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灵力,只是想起了山坡上那个黑袍老人——枯瘦的手指,碾压一切的压迫感,青青苍白的脸,以及自己跪在泥地里的样子。
悲怆、无力、愤怒,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情绪一齐涌上来。
迎着那道凌厉的剑锋,我简简单单往前刺出一剑。
李臻名的攻势在半空中散了。
他的剑停在离我胸口一尺远的地方,剑身在抖,连带着他握剑的手也在抖。
他盯着我的剑尖,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连倒酒的声音都停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放下剑,声音有些干涩:“逍遥兄这一剑属实厉害。我甘拜下风。”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