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因身子太弱,几次都撑不起来,最后只能一点一点爬到栅栏前,伸出那双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紧紧抓住王鼎的衣袖。
“郎君,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么?”秋月颤声道,眼泪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王鼎握住她那冰凉的手,那手腕细得仿佛一碰就要断了。他哽咽道:“是我,是我。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秋月哭道:“郎君,你怎么才来?奴家在这里,日日盼,夜夜盼,盼得眼睛都快瞎了。那些恶鬼,日日来催逼,要奴家供出你的下落。奴家便是死,也不肯说一个字。他们便打,便用刑,你看——”
她费力地挽起破烂的衣袖,露出两条手臂。
王鼎一见之下,目眦欲裂——那两条手臂上,鞭痕、烙痕、拶指的夹痕,重重叠叠,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上那两道深深的勒痕,皮肉翻卷着,已经发了炎,脓血混在一处,散发出阵阵恶臭。
“还有这里。”秋月又转过身,将那破烂的囚衣往下拉了拉,露出后背。
只见那原本光滑如玉的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一道一道,如同一张血网罩在身上。
有几道伤口已经化脓溃烂,黄色的脓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王鼎看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抚摸那些伤口,却不敢触碰,生怕弄疼了她。
“还有那马婆子。”秋月说到这里,浑身打了个哆嗦,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那马婆子……”
她扑在王鼎怀中,浑身抖个不停,泣不成声。
好半晌,方才断断续续地说道:“那马婆子,她不是人,她是恶鬼……她拿了根烧红的铁筷子,说要给奴家留个记号……她把奴家按在地上,把筷子捅进了奴家下面……疼啊,郎君,疼死奴家了……”
说到这里,秋月已是泣不成声,浑身抖如筛糠。
王鼎听了这话,如遭五雷轰顶。他颤声道:“她……她竟敢……”
“她烫了奴家好几下。”秋月哭着道,“奴家下面如今全是伤疤,连小解都疼得钻心。郎君,奴家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了,再也没脸伺候你了。你莫要管我了,让奴家死在这牢里算了……”
王鼎只觉胸中怒火熊熊,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炸开。
他紧紧握住秋月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秋月,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为了救我兄弟,受了这许多苦楚,我王鼎若是嫌弃你,那还是人么?那些畜生加在你身上的伤,我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来日若不将他们千刀万剐,我王鼎誓不为人!”
秋月听他这般说,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哭得更厉害了。
王鼎好容易压住胸中怒火,低声道:“你莫要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我来问你,若要救你出去,可有什么法子?”
秋月抽噎着,好容易才平复了些,低声道:“奴家在狱中这些时日,也打听到了一些门路。那主管女监的判官,姓铁,最是贪财不过。若是能有十万冥钱送到他手里,他便能想法子把奴家的案子压下来,寻个由头放了。”
王鼎道:“我今日已经烧化了许多冥钱,想来也差不多了。只是如何送到那判官手里?”
秋月道:“那铁判官身边有个贴身侍从,姓曹,人唤曹押司。此人虽也贪财,却比那铁判官好说话些,办事也利索。郎君若能与那曹押司搭上线,送上厚礼,他自会替你打点。”
王鼎记下了。
秋月又道:“只是还有一桩。那马婆子虽不敢明着弄死奴家,却时时盯着奴家,生怕奴家翻了身。她与那铁判官手下的一个师爷有些勾连,若是打点的风声走漏到她耳朵里,她定会从中作梗。郎君若要行事,须得避着那马婆子。”
王鼎道:“那马婆子如此可恶,待你出来之后,我定要替你报这个仇。”
秋月摇头道:“郎君莫要再为奴家冒险了。上一回你杀了那两个皂隶,已是闯下大祸。这一回若能平安将奴家救出去,咱们便远走高飞,再也不要沾惹这阴司之事了。”
王鼎正要说话,那周牢头匆匆走来,低声道:“时辰到了,快走!被巡夜的发现了便糟了!”
王鼎只得松开秋月的手,道:“你且再忍耐几日,我这就去寻那曹押司,想法子救你出来。”
秋月含泪点头,道:“郎君万事小心,千万莫要再莽撞行事了。”
王鼎正要离去,忽听牢房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声响。周牢头脸色骤变,拉着王鼎便往暗处躲闪。
“怎么了?”王鼎低声问道。
周牢头脸色铁青,悄声道:“是马婆子巡夜来了。相公千万莫出声,被那贼婆子撞见了,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王鼎隐在拐角暗处,屏住呼吸,侧目窥视。
只见一个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的婆子,摇摇摆摆地从甬道那头走了过来。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腰间别着一根藤条,那藤条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她身后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狱卒,满脸横肉,一双绿豆眼里闪着淫邪的光。
那马婆子走到秋月牢房前,举起灯笼往里照了照,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还没死呢?小娘子,你可真是命硬得很。老娘在这女监里当差二十年,经手了多少女囚,还没见过你这般经得住折腾的。”
秋月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