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欢脸都僵了,张了张嘴,又不敢辩。
可欣似乎嫌他这模样还不够丢人,又补了一句:“你别说你没想到。我都替你臊得慌!”
尽欢彻底不敢看她了,缩得更深了,像只要钻进墙缝里的老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足勇气,颤颤地问:“那玉儿……还有小姨……她们……”
“不知道!”可欣翻了个白眼,把靠背上的围裙扯过来叠,叠得又慢又用力,像在拿围裙撒气,“反正我是每天晚上都被你们吵得睡不着。有时候把头蒙进被子里都能听见妈喊你名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让我怎么睡?你知不知道我第二天在灶房碰见妈的时候,脸上得装成什么样?”
尽欢干咳了一声,脸上阵青阵红,想说什么,又实在没脸。
可欣把这些话说完,自己反倒慢慢平静下来了。
场面又陷入了沉默……
没一会,尽欢又小声的问:“难道姐……你就……不介意……”
“那你说,我能介意吗?”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介意又有什么用?一个是我同胞的弟弟,剩下三个,一个是把我从下带大的亲生母亲,一个是待我比亲闺女还亲的好继母,还有一个是帮了咱们家不少忙的干妈。我能怎么办?到处去说?还是去闹?还是把你们几个捆起来游街?”
尽欢垂着眼,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不避着我点。”可欣最后小声喃喃,像在跟自己说,“明明这种事……见不得光……可她们好像根本没打算瞒我。尤其是妈,早上起来嗓子都哑成那样,还哼着歌儿在灶房下面疙瘩汤。我是她闺女,我还能听不出来她为什么哑?又为什么那么高兴?”
尽欢:“……”
“李尽欢,你是不是觉得,反正姐姐疼你,到最后都会帮你瞒过去?”
他猛地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是”也没说出“不是”。
李可欣原本只打算逼他几句,谁想到尽欢竟然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长串,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他把欢喜牌的事全撇了出去,只说自己有天在后山那破庙附近误打误撞,捡到了一位老前辈留下的传承……
可欣听到后面,已经顾不上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她只抓住一个重点,问他:“天坑在哪?”
“后山老地方,从破庙那边下去。”
她站起来:“带我去。”
尽欢没敢再推脱,筷子一放跟着她往外走。
两个人沿土路往后山走。这个时辰日头升得老高,晒得人后颈发烫,可越往山里去,树荫越浓,风一吹就凉下来。
可欣走在他身后,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又低头拨开拦路的草枝,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破庙,尽欢把她带到那块被野藤遮得严严实实的入口旁。
他伸手把藤蔓一掀,露出那个斜斜往下的天然石缝。
可欣睁大眼:“就从这进去?”
“对,下面就是。”尽欢先一步跳下去,回身朝她伸手,“姐,我扶你。”
可欣没搭理他的手,自己扶着石壁慢慢滑下去,落地时身子一歪,还是被尽欢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你就是从这儿……搞出那些事的?”可欣站稳后四处张望,语气又惊又疑,“这么个破坑,能有什么传承?”
尽欢也不解释,领着她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越往里,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潮湿。
可欣一边抠着石壁走,一边小声嘀咕:“这地方以前我也来过后山,小时候还跟你在破庙这边避过雨,怎么从没发现过?”
“以前没这么明显,是我后来清出来的。再往下拐个弯就是了。”尽欢说着侧过身,让出前路。
两人又走了几十步,拐过一道天然石幔,眼前豁然开朗。
头顶的天光从坑口倾下来,正照在下方那一大片藤缠树绕的小湖上。
湖面浮着层薄薄的绿光,映着石壁上的水珠,像走进另一个世界。
可欣站在石阶末端,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真的是咱们村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