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是,现在算是了。阵法把这儿护住,外头的人找不到。”尽欢说。
可欣怔怔往前走了一步,耳边只听见水声和不知从哪来的鸟叫,整个人像在做梦。
半晌,她才回头,望着弟弟:“你那些草药呢?也种在这儿?”
“在那边。”尽欢抬手一指湖畔那圈绿油油的药田,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哄她,又没敢笑,“姐,我带你去看。”
可欣跟在他身旁,沿着药田边的小径一步步往前走。
尽欢指着地上一片低矮的草药开始给她讲,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哪种喜阴,哪种要在石缝里养,哪种晒干了能当止血散,哪种刚冒了嫩芽,等长出三两对叶子就能入药。
“这株叫金线还魂草,叶子边缘有条金线,你把叶子摘下来揉出汁,往新伤的伤口上一按,血能立刻止住。再掺两味药调成膏,连老烂腿都能慢慢收口。”
“这丛紫的是赤血灵芝,才冒菌伞没几天。长成之后,能配一副养心血的方子。不过这玩意儿长得慢,可能还得两三个月。”
“那边那几棵是九叶重楼。现在才四片叶,等长到九片叶,根茎入药,能清瘟毒、退高烧。普通的七叶重楼比不了。”
“还有这矮趴趴一丛,看着跟野草似的,叫龙涎草。这草专治女人月子里落下的小病,等会儿我摘两片给你看,你就知道它跟野草不一样——你放手掌心搓热了,它能冒出一股子药香来。”
可欣起先还认真听着,没一会儿,目光便慢慢从药草移到了弟弟身上。
他正半蹲在田边,伸手拨弄一株草药根部的碎石,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上边还沾着一道草汁。
他的眼睛亮得很,额角有些汗,被湖面映上来的光一照,整个人都像镀了层润气。
她忽然有点恍惚,以前那个跟在她后面喊姐姐的小不点,什么时候已经这样了?
个头跟她一样高,肩膀宽出许多,蹲下来拨弄草药的样子,活像个整日待在山里的年轻药师,老成得不像话。
她想起有一年,这小子才六岁,自己蹲在井边给他量身高,拿炭条在门框上画了道线。
那时候他脑袋才到自己下巴,她还笑他是颗小萝卜头。一转眼,人已经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可那两道线早就被沾了水擦掉了。
“这屋也是我自己搭的。”尽欢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指着湖边一座小木屋,虽然样式简单,但做得相当扎实,檐下还挂着一串用野果子架着晒的草药。
他说这话时,明显有些得意,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只把嘴角翘了翘。
可欣别过脸,没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笑。
“姐,是不是特厉害?”尽欢到底没忍住,朝她扬了扬下巴,像小时候捧着一把刚抓来的蚂蚱跑回家那样。
可欣终于“噗”地轻笑起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厉害,厉害,给你能的就爱显摆。回头把这屋再收拾收拾,再铺张像样的床,不然老鼠都嫌你窝囊。”
尽欢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他看见她笑了,就知道姐姐已经接受了他这些说辞。
可欣到底不是好糊弄的。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个?”
尽欢刚拔起一株杂草,闻言动作一僵。果然,姐姐的盘问还没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可欣看向他,目光平静得过分:“别想蒙混将就。你老实告诉我,除了家里三个妈,还有谁?”
“姐,我……”
“你说不说?”可欣往前逼了一步,眼睛微微眯起来,“别的不说,秀月阿姨这回我越想越不对劲。她跟你坐一块时那股热络劲儿,不像长辈看女婿,倒像隔壁大嫂摸黑去找相好的。我那时候还当她是收了你做女婿,高兴而言,现在回头一看——她看你的眼神跟妈妈她们一样。”
尽欢张了张嘴,他本想着坦白一部分,等之后跟妈妈她们商量过后再告诉她……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行,我全说,但你别再走过来,先把我们那三株玉髓芝挪开,不是怕你吓着我,我是怕你一脚踩着我那刚冒头的小苗!”尽欢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挡在两人之间。
可欣低头一看,自己脚边果然有几株刚分出叶片的小苗。她哼了一声,没再逼过去,抱臂站定,下巴一扬:“讲。”
尽欢也没法再拖延,从赵婶开始讲,到妈妈们、师娘、还有翠花婶。
他没细说床上的事,只挑了人名和关系,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我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认真的,不是胡搞。”
可欣听得一张脸变了又变,从震惊到荒唐,再到最后竟气笑了。
“李尽欢,你行啊,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赵婶就不提了,英子姐那么苦命的人你也下得去手!她还有沁沁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