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似乎在辨认自己身处何地。
然后她感觉到床边有重量,偏过头,看到指挥官背靠着床头,双眼闭合,呼吸平稳悠长。
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勾勒出他因为奔波整夜而略显疲惫的侧脸轮廓。
大凤足足愣了十秒以上。
然后,记忆像退潮后重新涌上来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回流进她的脑中。
旧船坞。
白无垢。
幻梦。
崩塌。
那方手帕。
那个吻。
被他背回来的途中迷迷糊糊的温暖。
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的脸颊迅速升温。
不是羞耻。
如果是以前,她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多失控的事,一定会被强烈的自我厌恶淹没。
但现在,支配她内心的情绪并非羞耻或自责,而是一种更温暖、更柔软的东西。
是那种在清晨醒来,发现昨晚那个接纳了全部自己的重要之人,依然在自己身边时才会产生的、满溢的幸福感。
她悄悄地坐起身,动作极轻极轻,生怕吵醒指挥官。
毯子从肩头滑落到腿上,她也没顾上拉回来,只是侧过身,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还在沉睡的人影。
晨光将他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
他的呼吸平稳,胸口规律地起伏着。
制服外套上还留着昨夜在船坞中沾染的灰尘,肩部有一小块布料被她的泪水浸过,现在留下了浅浅的盐迹。
大凤看着那一小块盐迹,看着这个男人为了找她奔波整夜留下的所有痕迹,胸口中涌起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冲动。
不是那种让她做出过度行为的、扭曲的冲动,而是更纯粹的、更直接的——
她想触碰他。
想确认这一切不是另一个更为逼真的幻梦。
她的指尖悬停在他脸颊前方几厘米的位置,犹豫了两秒,然后极其轻柔地、像羽毛拂过水面一般,贴上了他的皮肤。
是暖的。
和幻梦中那个完美的指挥官不一样。
那个幻影的温度是设定好的,恒定不变,不会呼吸,不会有细小的起伏,不会有因为整夜奔波而略显粗糙的皮肤触感,不会有眼睑下淡淡的青色阴影。
而此刻在她指尖下的这个男人,是真实的。
他的体温、他的纹理、他所有的不完美,都是真实的。
然后,指挥官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惊动后猛然惊醒,而是那种早已经醒了、只是闭目养神的人才会有的、清醒而平静的睁眼。
显然,他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经醒了,只是没有出声,将这段时间留给她自己去整理和确认。
视线对上,两人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大凤的动作凝固了。
她的手指还贴在指挥官脸上,整个人侧着身探过来,姿势极其靠近又极其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