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茂继续吹她的头发,吹得很认真。
他没注意到周暖换下来的内裤正泡在洗手台旁边的水盆里,上面有一层还没完全泡掉的白色痕迹。
那不是他的。
但他不知道。
陈霖把手机揣回口袋,朝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屏幕上的“谢谢老师”还亮着。苏晚棠发这四个字之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整整闪了三分钟。三分钟,最后就憋出四个字。
他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给苏晚棠发了条消息:“宿舍在哪。过来面谈。”
回得飞快。三秒。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图书馆三楼老位置!”
后面紧跟着又一条:“不、不对,指导员来我宿舍吗?好的。402。”
又一条:“需要我准备什么资料吗?”
又一条:“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
四条消息挤在同一团气泡簇里,像一只踩到键盘的鸟。陈霖没回,直接朝学三楼走去。
402的门是虚掩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日光灯的光,还有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
陈霖敲了两下门板。里面传来一声闷响,苏晚棠的膝盖撞到书桌腿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噼里啪啦踩地板,然后是门被猛地拉开。
苏晚棠站在门口。
她换掉了平时那件高领白毛衣,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吊带。
头发披散着,发尾还潮潮的,显然刚洗过。
她的眼镜片擦得锃亮,但鼻梁上有一小块没擦匀的雾气,是紧张呼出来的。
“指导员。老师。您来了。”她把门拉到底,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路,又退了一步撞到床沿,整个人差点坐倒在床上。
她用手掌扶住床边的铁栏杆,指节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确认这是现实。
她的宿舍比林小鹿的整洁得多。
书桌上摊着三本摊开的康德,电脑屏幕停在邮件已读界面,床头贴着黑格尔的肖像,被子叠成豆腐块。
唯一不协调的是一个敞开的衣柜,里面挂着他上次见过的那件高领白毛衣,领口上还有干透的精液痕迹。
苏晚棠顺着陈霖的目光看过去,耳朵尖瞬间红了。
“那个……我还没洗,”她推了推眼镜,“因为觉得洗掉太可惜了。”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半寸,用一个学术提问的语气把话题转向了别处:“老师对《纯粹口交理性批判》有什么指导意见吗。我在邮件里提了辅导频率的建议。每周两次。您觉得合理吗。”
她的声音在说“纯粹口交理性批判”这几个字的时候,比平时高了半度。但她的站姿很正,两只手交叠在小腹前,像在做学术答辩。
同时,博士宿舍309室。
林小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陈霖的气味。
她睁开一只眼睛,斜向床的另一边,空的。她睁开另一只眼睛,看着天花板。
“……真走了。”
她腾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一截锁骨。她盯着那扇已经紧闭的门,脚趾在被子里不自觉蜷起来又舒开。
“本天才允许他出门了吗。没有。他连说都没说一声。”
她抱着被子发呆,下巴搁在膝盖上。过了一小会儿她用极小的声音加了一句:“……至少留张字条吧。”
然后她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旁边是一张撕得不怎么整齐的便签纸,上面用一笔烂字写着:“醒了别炸。糖是封口费。”
林小鹿盯着那张纸条整整看了十秒。然后她把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枕头底下,撕开奶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你嘴里含了颗糖吗别嚼了吵死了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重新倒回床上。但鼓起来的被子里传出很轻的、含糖的、含混不清的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