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学术问题。”
苏晚棠的嘴还张着,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她把眼镜戴上,手指推镜架的时候碰了一下鼻梁上没擦匀的雾气。
“你全程都在用黑格尔和康德当盾牌,”陈霖把手从便签纸上收回来,侧过身面对她,“口交是正题,插入是反题,合题是被操到念错黑格尔——分析得很漂亮。但你自己的感受呢?”
苏晚棠眨了眨眼。“我的感受已经整合进辩证框架里了。‘物自体已抵达’就是对主观体验的——”
“那不是感受。”陈霖打断她,“那是你在给感受贴标签。我问的是,你刚才被我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苏晚棠沉默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每次都要说出一个术语,又自己咽回去。
第一次是“物自体”,第二次是“感性直观”。
两次都没能发出声音,只有嘴唇的形状变了一下。
“我……”她把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放在自己小腹上,掌心贴着肚脐下方那个位置。精液还在她体内,温热的。“我觉得胀。”
“胀。”
“就是,你在我里面的时候,”她的语速慢下来了,不再像背论文,倒像在小心翼翼地摸一个不认识的字,“很满。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但也不止是物理意义上的。”她皱起眉,对自己混乱的表达感到挫败,“我描述不好。”
“那就继续描述。”
她的手在小腹上按了一下,隔着皮肤感受子宫的位置。
“刚才你顶到最里面的时候,我的脑子是空白的。不是比喻,是真的空白。康德和黑格尔都没有了。只有……”她停顿了很久,“只有你在我里面这个事实。”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红。高潮时流的眼泪已经干了,但新的水光又在聚集。
陈霖伸手把她眼镜摘下来,第二次。这次她没眯眼,而是直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镜片的遮挡显得比平时大了一圈。
“继续说。”
“我觉得,”苏晚棠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插进来之前,我脑子里全是论文框架。实践验证、辩证统一、物自体逼近——我把这次当成一次答辩。但你进去以后……”她深吸一口气,“答辩结束了。剩下的就只有你。你的重量,你的温度,你在我里面动的感觉。我没有想到任何哲学家。我想到的只是——别停。”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耳语。但她没有别开脸,也没有伸手去挡眼睛。
“这就是我刚才想写在便签纸上但没写出来的,”她指了指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纯粹性交理性批判》的前言。不是‘口交是物自体的逼近’,而是‘被他插入的时候,物自体这个鬼东西终于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了’。”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从指缝里漏出半声笑。
“对不起。康德。我说了脏话。”
陈霖低下头,嘴唇碰上她的额头。她的皮肤咸的,眼泪和汗混在一起。
“这就是你自己的感受,”他说,“不是什么学术汇报。你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比你的论文更值钱。”
苏晚棠把手从嘴上拿开,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头发的时候迟疑了一瞬,然后轻轻按住。
“所以论文的正文,”她贴着他的锁骨说,“要用第一人称写。”
“对。”
“要写‘我觉得胀’,‘脑子空白’,‘物自体从脑子里滚出去’。”
“对。”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用哲学系年级第一的语气宣布:“那这篇论文可能通不过学术审查。”
“但会是你写得最好的一篇。”
苏晚棠没有反驳。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很久没说话。胸口贴着他的肋骨,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同步。
“老师,”她闷闷地说,“我能不能在致谢里写你的名字。”
“能。”
“那致谢部分写什么。”
陈霖把她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你自己想。”
陈霖低头看着苏晚棠抓在自己手指上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一号,指节因为刚才死抓床单还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