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大殿深处的存在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声音带着一种滴血的痛苦,缓缓道:
“那红尘妇人……身具万古罕见的特殊体质,唯有她的肉体,才能真正契合根儿的先天灵根。若非如此……若非为了保他活下来,我又怎愿将自己的亲骨肉……生生送离身边……”
听着那心如刀绞、几乎要流出血泪般的话语,纵然是满腔怨气的柳琴,此刻也彻底呆立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柳琴那满腔的怨与痛,都被苏媚卿那几句滴血般的话语堵得再也说不出口之际,那古老幽深的青铜大殿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极细,极淡,却在一片死寂的混沌与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目。
它自大殿最深处缓缓飞出,越过那几盏摇曳了不知多少年的长明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柳琴的身前。
那是一道神念。
它悬浮在柳琴胸前半尺之地,通体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住地明灭闪烁,忽而绽出几缕堂皇的金光,忽而又透出几道猩红刺目的红芒,金红交织,纠缠盘绕,像是一团被强行锁住的、不该现于世间的东西,正挣扎着要从那层层禁制里破壳而出。
那禁制一层套着一层,密密麻麻,密得叫人头皮发麻。
每一道符文之上,都压着不知多少重古老的封印,把内里的气息死死地封住,半点不肯外泄。
便是站在这昆仑仙宫最为核心的神山禁地之中,隔绝了诸天万界,那道神念的主人,也仍要动用到这般近乎于自封的骇人手段。
柳琴那温婉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震惊。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团金红交织的光,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滞。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角天机?
又是何等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
竟需要她在这仙宫禁地的最深处,也要以如此手段,层层设禁,将它与这天地隔绝开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她失神之际,苏媚卿那清冷孤傲的声音,再度从大殿深处传了出来。
这一次,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是从九天之上飘落的一片霜,却字字都重逾万钧:
“里面的内容,甚至为天道所不容。既是禁忌,更是诅咒。”
她顿了顿,那声音像是从万古的虚空尽头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
“你若想知,我不拦你。”
闻言,柳琴那丰腴的身躯微微一颤,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
这些年来,星空古路上的血战、太古遗迹里的诡秘、长生世家之间的倾轧,她哪一样不曾经历过?
可眼前这道神念,却叫她头一回生出了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那金红交织的光,像是要把她的神魂都吸进去一般,只多看一眼,便觉着心神一阵阵地发虚。
苏媚卿……竟做到了这种程度。
连天道都不容、连这方天地都要以禁制隔绝的知识,究竟会是怎样可怕的东西?
若她当真将这道神念引入脑海,那是否会为这方天地所不容?
会不会将这昆仑仙宫,连同她们这些同生共死的姐妹,一同引向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她不敢想。
而就在这同一刻,大殿深处,苏媚卿的心头,也正有一阵钝钝的痛,悄然漫开。
这层信息,的确称得上有违天道。可说到底,也远不至于要动用这般惊天动地的做派。
她将这神念裹上层层禁制,又说出那番“为天道所不容、既是禁忌又是诅咒“的重话,其中多少,是存了几分私心的。
她是想借此吓退柳琴。
让柳琴知难而退,让柳琴不要再趟进这滩浑水里来。
这条路,她一个人走,一个人扛,便已经够了。
那些不可言说的因果,那些压在肩头、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的万古之秘,她不愿,也舍不得,再让这个最是温婉心软的妹妹,替她分担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