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以柳琴的性子,终会犹豫,终会退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柳琴动了。
那丰腴的身子不再后退。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那玉手生得极白极嫩,在神念明灭的金红光芒映照下,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她的指尖此刻却稳稳地、没有半分迟疑地,朝着那团金红交织的光,探了过去。
她将那神念,轻轻引入了自己的脑海。
“你……”
大殿深处,苏媚卿的声音,第一次这般失态地滞住了。
她愣在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沌之中,仿佛连周身流转的混沌气都在这一瞬凝滞了。
她万万没有料到,柳琴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样一个温婉到了骨子里、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二妹,竟会在这般关头,义无反顾地,把这一道足以焚身的禁忌,揽进了自己的神魂之中。
她分明已经看到了那层层禁制,分明已经听懂了那“天道不容“的警告,分明已经犹豫了、后退了、怕了。
可她还是伸出手,接下了。
神念没入脑海的那一瞬,柳琴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金红交织的光在她眉心一闪,便如泥牛入海,再不见踪影。
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与挣扎,反而渐渐地、渐渐地浮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
她抬起头,望向那紧闭的青铜古殿大门。
那双向来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泪水还未干透,却已经透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如太古的神山之上,清晰地传了开去:
“你既然都说了,这里面的内容是如此恐怖……”
她说着,唇角微微一勾,那抹笑又轻又淡,却像是这漫天星光里,最暖的一点:
“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何尝又不需要人来帮你呢?”
“这份责,我助你。”
这一句落下,整座神山,久久无声。
唯有那星风呼啸,卷着丝丝缕缕垂落的不死物质与混沌气,拂过柳琴那身鎏金羽衣,也拂过她那丰腴绝艳、此刻却已无半分血色的面庞。
那金红的光早已散尽,可柳琴的眉心,却似还隐隐约约地残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红芒,像是一道被悄悄烙进神魂深处的、沉甸甸的誓言。
大殿深处,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痛,有悔,有万古不化的苍凉,却也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柳琴只是略微探查了一下。
其中,只是一部记载着某种秘法的残卷。
可她才刚刚触到那信息的一角,那远比苏媚卿更加臻至圆满、更加无暇通透的心境,便登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修的是最中正平和的道,心湖素来无波无澜。可此刻,那一圈圈惊浪自她神魂深处翻涌而起,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在扫过这残卷的瞬间,即便她早已做足了准备,即便她方才那般毅然决然地伸出了手,她那颗心,却还是忍不住地感到了一丝切切实实的惊惧。
这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
那残卷里记载的东西,冷得刺骨,重得压魂,像是一道不该存在于世的、被天地所不容的禁忌,此刻便那么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她的神魂之中。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那身华贵的鎏金羽衣之下,丰腴的身躯也跟着轻轻一抖。
可她只是呆愣了数个呼吸。
再回过神来时,一行清泪,已经顺着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缓缓地滑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滴落在她脚下的青石地上,洇开一点极淡极淡的水渍。
紧接着,便是柳琴的啜泣声。
那哭声压得极低,起先只是从喉咙里溢出的几声细碎的哽咽,到后来,便再也收不住,一声接一声地,在这死寂如太古的神山之上,低低地荡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