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面纱之下,隐约露出的半张白皙脸庞,和两片紧抿的唇,当真是国色天香级别的美人。
李根心里头便止不住地开始意淫遐想起来,一时竟有些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那木门被推开的响动,才把他从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里,猛地拉回了现实。
刘玉探出半个身子来,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屋去。
李根忙收敛了心神,快步走了进去。
屋里,洛湘灵仍端坐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刘玉便走到李根跟前,轻声说道:“洛前辈都同我说了。你且安心,跟这位前辈回去便是。”
李根一听,登时有些慌了,连忙问道:“姨娘,您……您不和我一起走吗?”
刘玉笑了笑,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那掌心温热,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
她缓缓道:“姨娘年纪大了……就不走那么远啦……姨娘在这儿等你。”
李根更是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可是……可是这里已经被魔道盯上了!姨娘留下,岂不是……”
话还没说完,刘玉便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抚道:“这你就不用担心啦。你走了之后,姨娘也不会再留在这村子里。姨娘在城里,还有些人脉,寻个落脚的地方,不会有事的。”
李根听刘玉说还有容身之处,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从小到大他从未离开过姨娘的身边,一步都不曾走远过。
这份焦虑里,一半是担忧自己的前路,另一半却全是放不下刘玉,怕自己这一走便再也护不住她了。
李根听着刘玉的话,心里却愈发地不是滋味。
他也听村里人说起过,这三千州北域,囊括了七百余道州,一州便分三四个凡人国度,一国约莫百万人口,大得没边。
而那昆仑仙宫,更是远在不知多远之外的中部神土,凡人车马,便是走上数年,也难出一洲。他这一去,只怕此生都再难与刘玉相见了。
这么一想,他那双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红了,两行泪止不住地滚了下来,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洇开一点一点的水渍。
他背过脸去,不敢让刘玉瞧见,可那抽噎的声音,却怎么也藏不住。
刘玉看着眼前这哽咽的孩子,心里头像被人拿刀剜了一样,疼得发颤。
说到底李根终究还小,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可这三年来的血肉喂养、朝夕相伴,她早把这孩子视如己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如今母子分别,这与生生从她心头上割下一块肉来,又有什么区别?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李根紧紧抱进了怀里,那力道大得像生怕下一秒便再也见不着了似的。
两人便这么相拥着,一个哭,一个也哭,那泪水混在一处,把彼此的衣裳都浸湿了一片。
一旁的洛湘灵,虽早已求得无上大道,修得一颗空明之心,本不该为这红尘俗事所动。
可她看着眼前这一对情深义重的母子,那心湖之上,竟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无需太过介怀。入了宗门,绝非生死难见。仙家自有奇门,想见,不难。”
话音落下,刘玉才慢慢松开了抱着李根后脑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泪。
她柔声道:“听见了吗……前辈都说了,还能再见……你不用担心姨娘,只管照顾好自己,便是了。”
李根哽咽着,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抬起一双还湿着的眼,转头望向一旁的洛湘灵,哑着嗓子道:“那……我们走吧……”
洛湘灵缓缓站起身来,兴许是方才瞧见这一对母子生离的光景,那空明的心湖到底起了几分波澜,她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随即淡淡道:“今夜再行。也免了白日里招摇。你若有未尽之事,还望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她也不再多留,转身便朝门外走去,那身影才迈出门槛,便似一阵清风掠过,眨眼之间已然消失在了原地,只余下门帘轻轻一晃。
屋里,便只剩下了李根与刘玉二人。
面对这来去无踪的手段,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头对“眼前这位是真正的仙人“这件事,愈发地深信不疑。既然她将启程的时辰改到了夜里,那此刻倒还来得及做些准备。
刘玉立刻站起身来,也不耽搁,伸手便提起了门边那只竹篮,回头对李根说道:“姨娘去城里,买些东西给你带在身边。你昨夜累着了,今日就在家,好好歇着。”
她说着便要往外走。李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望着刘玉那忙碌的背影,喉咙里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她出了院门。
眼下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李根一人,他这才得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把这座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简朴小屋看了一遍,那斑驳的土墙、缺了角的木桌、灶台上熏黑的痕迹,还有那张自己从小睡到大的木床,一砖一瓦都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可如今自己要走了,姨娘也要走了,这一处存着他半生回忆的地方往后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了,一股不舍之情登时便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这是他头一回觉着心里这般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