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旅行团停在通行带外侧,导游举着小旗,正在向游客介绍千泽大学颇有名气的“流动校景”。
“蓝色是淑女商学院,深红色是淑女法学院,象牙白是淑女医学院。”导游指着依次经过的队伍,“各位可以拍远景,请避开学生胸前的个人资料,也不要进入通行带。”
几位游客举起手机,走在队伍外侧的女生托稳怀里的教材,目光始终朝前;刚才耳尖发红的那名法学院女生也在其中。
周芷原本以为游客拍的是她们,直到一个戴遮阳帽的年轻女孩忽然看向自己,“咦,那个乳白色的呢?”
“她的鞋跟好像比别人的高。”
“脚上还有链子。”一个年轻游客看着周芷走了几步,忽然问同伴,“她是在练什么功夫吗?”
“什么功夫?”
“就是戴着链子练步法那种,小昭不是也这样?”
“你把《倚天屠龙记》记成什么了?”同伴忍不住笑,“小昭那是被锁着,谁告诉你她在练功?”
“那她走得还挺稳的。”
年轻游客还想说什么,目光在她的鞋跟、脚链和被讲义遮住一半的胸前停了一下,声音便压得更低:“我只是觉得,小昭明明被锁着,却还挺好看——”
“你别把小说里的话拿来解释现实中的人。”同伴立刻打断他,“尤其是人家就在你旁边。”
周芷离他们并不算远,从“小昭”两个字起就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第一反应是把脸转开一点,可才转了不到半个角度,项圈已经很轻地托住下颌,提醒她公共通行时应当保持端正视线。
周芷只好把脸重新摆正。
耳根却已经开始发热。
“人家还抱着讲义呢。”同伴拽了他一下,“来上课的,你拿人家比什么小昭。离这么近,她都听见了。”
刚才提问的人这才闭了嘴。
周芷却觉得耳根比方才更热。
现在倒知道她听得见了,刚才问练什么功夫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先小声一点?
她想往美咲那边靠一点,脚镯间的链条刚绷紧,只好把那半步又收回来。
美咲侧过脸,恰好看见她这番动作,周芷立刻瞪了她一眼。
“我什么都没说。”美咲轻声道。
“那就继续别说。”
话是这么说,周芷还是把怀里的讲义托得更稳了一点。
她身旁没有一整列乳白色校服可以混进去,十二厘米细跟和多出的银链也不会因为她不看游客就消失。
刚才她还在跟美咲讲,整齐的队伍有多容易引人回头;现在轮到自己走在旁边,连那几列队伍都成了她羡慕的遮挡。
【小昭那是被锁着,又不是拿链子练功。】游客的话已经落在身后,周芷却还记着这一句。
她刚才多想回头纠正那人,说自己根本没在练功;可真要她解释这些银链为什么锁在身上,她又一个字都不想说。
她只好托稳讲义,照原来的速度往前走。
越怕走出一点狼狈,脚下反而越稳。
她忽然想起明珠大学旧教学楼的连廊。
那年她和刘筱一人拿着一杯冰咖啡,趴在二层栏杆上,看楼下一队淑女学院女生走过。
刘筱说她们整齐得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周芷笑得比她还响。
走在外侧的一个女生抬头看了一眼,耳朵红了,脚下仍跟着队伍。
“她听见了。”刘筱说。
“听见就听见呗。”周芷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本小姐又没说错。大学读成这样,走路有人管,穿什么有人管,抱本书也得照规定。本小姐要是进去,一星期就能把院规撕下来糊墙。”
那天下午,她们还给路过的几支队伍起了外号。
周芷说得兴起,连咖啡里的冰化光了都没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