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刚才那个女生下课后要去哪里、那天心情怎么样,她根本没有想过,也不想知道。
人已经走远了,她和刘筱也就换了话题。
后来周芷又在校内论坛上拿淑女学院开玩笑。有个女生周末离校、取回手机后,在帖子下面回她:“我们走路慢一点,到底碍着你什么了?”
周芷当时正和刘筱坐在文学社活动室里,看到回复,立刻来了精神:“没碍着我啊。可你们学院每天排着队从主路上过,还不许人说两句?”
对方回得也快:“说学院就说学院。你盯着人家脸红,还编一堆笑话,挺有意思?”
周芷当然不肯在论坛里认输。
她翻出路线许可、统一的贞操服乳胶紧身衣校服、不能自行解开的锁具,写了一大段,最后反问:学院把这些当成公共仪态展示,怎么又怪路人看见?
那女生便从课程和日常生活说起,告诉她学院里的人也会嫌规定烦,却不喜欢被校外学生当成笑料。
两人隔着论坛吵了好几个周末,帖子越盖越长。
每次周芷说“懒得理她了”,下一次看到新回复,还是会把手机拿起来。
有一次,周芷嫌手机打字太慢,干脆打开电脑回帖。
她原本只想反驳其中一句,写着写着,又扯到了世家女儿的教育和婚姻,等刘筱凑过来看,文档已经翻了好几页。
“你还没回完?”
“快了。”
刘筱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头看了一遍:“你这都够投校刊了。放帖子里,人家看两行就跳到最后骂你。”
周芷盯着屏幕,觉得她说得很有可能,反倒舍不得把刚写的东西全贴出去了。
她只挑了几段回帖,剩下的存进文档。
隔天刘筱又问起,她便把文档发过去,让刘筱看看有没有哪里说得不够清楚。
这一看,两人又讨论了好几天。
周芷负责把想骂的事情写出来,刘筱替她理顺前后,也补进自己的意见。
等到投稿时,文章已经从淑女学院的种种规定,写到了权贵家族如何安排女性的生活。
两人给它取名《论新世纪的女性意识》,共同署名,登在2024年3月的校刊上。
那句“女性的解放不应只是身体的自由,更应是精神的自主”,也是在几次修改以后,才被周芷放进结尾的。
文章发表以后,周芷还得意过一阵。
她最喜欢的就是结尾那句话,觉得写得漂亮,也足够有力。
那时她坐在文学社活动室里,穿自己的衣服,用自己的电脑,想写什么便写什么;文章投不投稿由她决定,谁在论坛里反驳,她也随时可以拿起手机回过去。
她从没想过,那句话有一天会被别人当面念给自己听。
使团之夜,太子妃在厚家的宴会厅里停在她面前。
周芷跪在队列中,膝盖压着地毯,双手按照规定放好,身上的黑色乳胶体操服公开显示着她的姓名、身份和婚姻资料。
太子妃先认出了“周芷”这个名字,又问她是不是毕业于明珠大学文学院。
随后,她准确说出了2024年3月那期校刊,以及《论新世纪的女性意识》这个标题。
周芷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
她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太子妃,脑子里却闪过文学社那台她花高价资助的电脑、桌边喝到一半的咖啡,还有她和刘筱为了一个句子争来争去的下午。
那些记忆里的自己坐得随意,袖子挽到手肘,写累了还能把腿搭到旁边的椅子上。
太子妃是真的喜欢那篇文章。她甚至记得其中最重要的一句,【女性的解放不应只是身体的自由,更应是精神的自主。】
紧接着,太子妃看着跪在脚边的她,低声说:“我没想到,写出那段话的人,会跪在这里。”
那句话没有半点嘲笑,反而比嘲笑更让周芷无地自容。
她很想说文章没有写错,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可她当时能做的只有继续跪好,让胸前那些公开资料留在太子妃眼前,直到对方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