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
“…我背你回去。”
她蹲到我面前,还是那个姿势——马身压低,前腿弯曲,后腿弯曲,把她自己降到最低。
我撑着轮椅扶手,单腿站起来,趴到她背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比来的时候稳多了。走得慢,一步一步的,铁蹄踩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哒、哒、哒。
很稳。
从医院到家的路很长。
她背着我走在夕阳里。
金色的头发在我眼前晃。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但她的背很暖。
我就那样趴在她背上,闭上了眼睛。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在门口停了下来,偏过头,轻声说了一句:“你搂紧了,我低头进去。”
我收紧胳膊。
她弯下腰,小心地穿过门框,四条腿一步一步地挪,生怕颠到我。
进了客厅之后她没停,直接把我背到了沙发上,然后慢慢蹲下来,等我松手滑坐到沙发上之后,她才直起身。
她站在我面前,喘着气,马身上全是汗,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我靠着沙发,把打了石膏的左腿抬到茶几上搁着。动作稍微大了一点,牵扯到了骨头,我皱了一下眉,没出声。
她看见了。
她转身就去了厨房。铁蹄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然后我听见了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碗碰灶台的声音,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她端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步子放得很慢,怕把水晃出来。她蹲下来,把水杯递到我手边。
“喝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
她又站起来,去了楼上。我听见她在翻东西——客房那个柜子——然后她又下来了,抱着一床薄被子。
她把被子铺在沙发上,叠了两层,然后把我的伤腿抬起来,轻轻放在被子上垫着。
动作笨手笨脚的——她显然没照顾过人——但她做得很认真,耳朵竖着,眉头微微皱着,每一下都轻得不行。
弄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被子的边角扯了扯,让我的腿躺得更稳。
然后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去洗个澡吧,”我说,“一身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你…”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我听见二楼浴室里传来水声。淋浴喷头的声音混着铁蹄在瓷砖上挪动的声响。
我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睛。腿还在疼,钝钝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但比刚断那会儿好多了。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