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笔轻轻放下。
“明白。”
会议散场后,众人陆续起身。
远大的人围着我寒暄,体育基金会的几个负责人也过来握手,话里话外都是“合作愉快”,“尽快推进”,“别错过政策窗口”。
我一一应付。
婉儿站在不远处,正在和项目管理部的人交代后续材料。
我等到她转身离开会议室,才拿起资料夹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处半开放的休息区,临着一整面落地窗。外面阳光刺眼,楼下喷泉安静地循环着水声,玻璃上映着她的侧脸。
“苏总。”
她脚步停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我走到她身旁,声音压得很低。
“恒晟康体,就是你昨晚说的那个采购方?”
婉儿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已经查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更多。”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薄冰裂开一道缝。
我盯着她,“远大把我们推到优先合作方的位置,恒晟负责采购和落地。我们出钱,他们走货,基金会验收,最后如果项目出问题,所有责任都会压到我们身上。对不对?”
婉儿垂下眼。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往前一步。
“婉儿,帮我把里面的账挖出来。远大和上面到底怎么分,恒晟怎么套钱,哪些项目是重复采购,哪些验收是假的,哪些合同是提前定好的。你一定知道入口。”
她猛地抬头看我。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文件夹边缘被她攥出一道轻微的弯折。
“林轩,你以为这是什么?商业纠纷?投标黑幕?你拿到几份合同、几张转账流水,就能把他们掀翻?”
她声音依旧低,可每一个字都压着寒意。
“你扳倒远大之后,我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瞬。
婉儿看着我,眼眶没有红,但声音明显有点颤抖,那句话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女儿怎么办?”
这三个字落下,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侧过脸,看向落地窗外,嘴角抿得很紧,像是在控制身体的颤抖。
她的膝盖不自觉地并拢又松开,身体像触电一样轻颤了几次,却仍在努力平复。
“你可以说你回来是复仇,可以说你要救我。可我现在不是五年前的我了,我妈妈还在他们手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身后还有一个孩子。”
我看着她的侧脸。
五年时间,真的能把一个人磨成另一种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