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这是不是某种错觉,但由于这份莫名的熟悉,她今天似乎比平时更容易被触动。
艾伦察觉到她的走神,轻声唤道:“莎伦夫人?”
“啊,没什么。”莎伦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挂上媚笑,“只是大人的舞步,让贱奴想起了一位故人。”
“是吗?”艾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那一定是位让夫人印象深刻的人。”
“或许吧。”莎伦含糊地应道,将那份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专注于眼前的舞蹈。但那份熟悉感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一曲终了,又一曲响起。
莎伦几乎沉浸在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中,她配合着对方的引领,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与这陌生的舞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她甚至能预判到他下一个微小的移动。
终于音乐再次停歇。
两人停在舞台中央,气息都有些不稳。
莎伦微微喘息着,有着熔金般光泽的漂亮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碧绿的美眸中充满了困惑和探究,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艾伦看着她,脸上那腼腆紧张的神色忽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激动、愧疚和决然的复杂表情。
他抬起一只手,在莎伦疑惑的目光中,忽然用手指扣住自己耳后的发际线,用力向下一撕。
嘶啦……一阵如同薄膜剥离的细微声音响起。
莎伦惊愕地看到,一层薄如蝉翼又与肤色无异的物质被从那年轻人脸上撕扯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她永生难忘但以为再也不会在如此近距离看到的英俊面容。
轮廓更加分明,褪去了少许青涩,增添了沉稳与威严,但那双眼睛,那眉宇间的神态……是杰克,她的儿子。
莎伦如同被惊雷劈中,向后踉跄一步,纤手捂住因震惊而微张的红唇,美眸圆睁,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慌乱。
原来他戴上了魔法面具,他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找她。
“母亲大人……”杰克盯着错愕到还没回过神来的莎伦,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对不起,用这种方式来见你。”
“你……你怎么敢……”终于回过神来的莎伦相当慌乱,既有震惊于儿子的大胆行径,也是恐惧于他被人认出而带来的声誉风波,她甚至被吓到回头张望套房紧闭的大门,生怕那门后有人正在偷听,“这里太危险了,如果被人发现……”
“我必须来。”杰克打断莎伦的劝说,眼神坚定反映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上次我逃走了。那是我的错。我回去想了很久,母亲大人,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
杰克上前一步,抓住莎伦有些无可安放的纤手,语气急切而真诚:“跟我走,母亲大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会从斯捷潘手里把你赎买出来,然后一起回到女王港,不用再待在这种地方,总督府很大,多了一个女奴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几乎是莎伦在那场宴会结束后多个深夜辗转反侧时,内心深处最渴望听到的话语。
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冲动迅速席卷了她,几乎要让她脱口而出“我愿意”。
可就在那声答应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一下子浇熄了那刚刚燃起的火焰。
无数个现实而残酷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即将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哽在喉咙里。
莎伦用力抽回被杰克握住的纤手,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东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五官精致的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苍白的挣扎和痛苦。
她摇晃着螓首,带得及腰遮臀的金色美发如窗帘般飘摆,艰涩的声音让她所说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不,杰克,不行……”
“为什么?上次你明明……”杰克愣住了,他预想过母亲可能会犹豫,可能会因为上次他的逃离而生气,但他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直接的拒绝。
他想起那个失控的吻,想起母亲当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与渴望,虽然那让他恐惧逃离,但也恰恰证明了母亲并非对他毫无眷恋。
莎伦避开儿子灼热的目光,侧过身,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试图给自己一点支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冷静,甚至带着疏离的语气说道:“杰克,你已经履行了首卖日。按照这个国家的传统,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贱奴不应该,也不能再重新出现在你身边,成为你的拖累。”
“你不是拖累!”杰克急切地反驳。
莎伦继续解释:“斯捷潘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更是个懂得如何利用一切资源为自己谋取好处的人。上次子爵举办的宴会,他发现代表史塔克家族拜访锻炉城的人是你之后,就马上想到利用贱奴来跟你搭上线,后来你被贱奴吓跑了才令他的如意算盘落空。现在你来赎买贱奴,他绝不会轻易放手,甚至会利用贱奴来要挟你,那肯定不是一笔巨额的金佛里那么简单,一定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这会成为你的弱点,你的把柄。”
“我不在乎……”
“可贱奴在乎!”莎伦猛地转回头,碧绿如玉的美眸中带着泪光,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小主人,请允许贱奴再一次称呼你作为小主人,你是贱奴的亲生骨肉,史塔克家族的继承人,是未来的总督候选人!你有远大的前程,有需要你去承担的责任!你的精力、你的资源,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耗费在贱奴这样一个已经履行了首卖日,在妓院里待了这么久的床奴身上!”
嗓音中带着轻微哽咽的莎伦顿了顿,想努力保持情绪上的平静:“尽管这个接受带枷女士的祝福与教导的国家要求母亲从小裸体教导儿子,允许儿子在母亲身上练习房中术和调教技巧,可是也不意味着它能接受母子相爱。我们之间那样是不对的,上次是贱奴失控了,贱奴一开始就不该犯下那样的错误,小主人后来的反应是对的。”
这一连串的理由如同冰冷的箭矢,不仅射向杰克也反复穿刺着莎伦自己的心。
她看着儿子脸上从错愕、不解到逐渐浮现的挫败和受伤,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但她强迫自己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
杰克确实被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