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衣的领口开得不深,但刚好露出锁骨窝的凹陷。
连裤袜是厚款的,天鹅绒哑光面料裹着两条腿从腰际一直裹到脚尖。
她的脚上没穿拖鞋,裹着黑色裤袜的脚踩在木地板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咀嚼声混在厨房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里。电视没开。
“今天鸡翅烧得有点咸。”妈妈夹了一个鸡翅放在他碗里。
“还好。”他咬了一口。
咸确实有点咸,但不是盐放多了那种咸,是酱油焖久了的那种咸。
他妈妈做红烧菜总这样——喜欢收汁收到锅底只剩一层浓酱,不把汤汁收干不甘心。
“下周你姐要开始加课了。周六也要补到下午六点。以后周末大概率就你一个人在家。”
“嗯。”
“你要是饿了就叫外卖。别自己煮泡面又把锅烧干了。”
“不会。”
这段对话结束之后又是沉默。
电视没开——两个人都没想起来开。
桌上的菜在慢慢凉掉。
汤碗里的蛋花在汤面上漂着,从碗中央漂到碗边缘。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路灯亮起来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客厅墙上。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
杨扬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影频道在播一部老片——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雨中看着一列火车远去。
配乐很悲。
他把音量调小了两格。
屏幕上的光影在他脸上变换着颜色。
妈妈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她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不是坐他旁边。
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和他之间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
她把两条腿蜷起来缩在沙发垫上,裹着黑色裤袜的脚压在腿下面。
遥控器放在她那一侧的扶手上,她没有拿。
电视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看着屏幕,但眼神是涣散的。
电视里的女人追着火车跑了很长一段路。雨很大——电影里那个年代的雨总是很大。火车开远了。女人蹲下来在站台上哭。
妈妈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小扬。那天晚上的事……”
杨扬转过头看她。她的视线仍然钉在电视屏幕上。屏幕上的女人还在哭。配乐换成了大提琴。
“妈妈不是不记得。”她把脸转过来了一点,但眼睛还是看着电视。“妈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沉默。电视里雨还在下。
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妈妈对不起你。喝醉了对你做了那种事。你一定是嫌弃妈妈了……觉得妈妈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杨扬说:“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妈妈说话了?”她终于转过头来,眼睛对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眶红了——下眼睑上那道细细的泪线在电视屏幕的光照下是亮晶晶的。
“这几天你看都不看妈妈一眼。早上走的时候不回头。晚上回来直接钻房间。吃饭的时候也不看妈妈的脸。妈妈知道你在躲我。妈妈也在躲你。但妈妈不知道怎么办。妈妈除了躲什么都不会。妈妈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这件事,想到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