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哭腔。只是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唇抖了一下。
杨扬说:“因为我不看妈妈的时候都在想妈妈。”
妈妈愣住了。
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说完话时微张的形状,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换了——一个男人在火车站台上抽烟,黑白画面。
客厅里的光线随着屏幕亮度变化而明暗交替。
杨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头。
裹着黑色裤袜的两条腿缩在沙发垫上,V领毛衣的领口因为蜷缩的姿势斜了一点,左边锁骨露出来大半。
她的眼睛在电视光底下是湿润的——眼眶还是红的,泪线还在下眼睑上挂着,但没有新泪。
“那天晚上妈推开我之后,我靠在走廊墙上,满脑子都是妈的嘴唇。不是因为喝醉了。是因为我一直都想这么做。从几个月前开始,我就没办法把妈妈只当妈妈了。”
他把这段话说完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反而平静下来了。像把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终于搬了出来——不管石头砸在哪里,至少他可以喘气了。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一行一行淌下来无声的哭法,是眼泪直接从眼眶中央涌出来,顺着脸颊的曲线往下滑。
她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眼泪滑过颧骨,滑过嘴角,滴在深灰色V领毛衣的领口上。
毛衣的羊毛混纺面料把泪水吸进去,留下一个小圆点形状的深色印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让她的声音变得黏稠了。“我是你妈妈。我们不可以。”
杨扬蹲下来。他的手撑在沙发垫上,脸和她齐平。两个人的眼睛在一个高度上。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他低头吻她。
她的头往右边躲了一下。
不是躲开——是本能地偏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树枝会本能地摆动然后再弹回来。
她的嘴唇没有离开,只是偏移了一厘米。
然后他的嘴唇追上了那一厘米。
嘴唇贴上嘴唇的那一刻,妈妈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哽咽。
不是呻吟,不是哭泣,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声音——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折断了。
她的嘴唇是干的是微咸的——眼泪流到嘴角的时候被两个人的嘴唇一起含住了。
这次的吻和那次醉酒不一样。
那次醉酒她是闭着眼睛的——不是清醒的闭眼,是酒后迷离的半闭。
她是微微张着嘴唇——不是因为主动而是因为醉了不太能控制。
她的手是从他手腕上抓到他手臂上——那是抓,不是回应。
这次不一样。
她的嘴唇是抿紧的——清醒的人接吻之前嘴唇都是抿紧的,因为她在挣扎。
她的手没有抓他,而是停在他胸口上——掌心贴着左胸,能感觉到他心跳。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在和他嘴唇相接的瞬间瞪大了一下。
然后慢慢闭上。
但她的嘴唇没有推开他。她的嘴唇在几秒的无动于衷之后,轻轻地回压了一下。很轻很轻——比他上次回应她的力道轻得多。但确实回压了。
杨扬没有加深这个吻。
就停在那里——嘴唇贴着嘴唇,呼吸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