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神喝完茶,看了看天色,起身道:“不打扰你们了,我也该回去了。”
山菊赶忙起身:“那就拜托您在我接菊荷上山前多照拂她!”
土地神看了眼满脸愁绪的山泉,笑道:“放心,保管她毫发无损!”说罢,转身离去。
白露过后,天气转凉。一日中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身着破旧衣衫,拄着随手捡来的木棍,挎着破旧的靛蓝包袱,咳嗽着颤颤巍巍走进东王寨,从土地庙前缓缓朝村子中央挪动。
秋风不时掠过村落,枯黄的杨树叶、柳树叶如蝴蝶般飘落,在村道上覆了薄薄一层,别有一番景致。
可老婆婆无心欣赏,只觉寒意彻骨。她打了个寒颤,咳嗽着艰难前行。
村道上行人寥寥,偶尔路过的男女老少都匆匆赶路,无人多看老婆婆一眼,也无人与她搭话,仿佛都急于躲避秋风,就连平日里在巷道撒欢的鸡狗,也躲在屋檐下、墙角,懒得动弹。
老婆婆好不容易挪到王若愚家门前,想在门口石墩上歇脚,却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手中木棍撞在大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此时,秀才娘子正在织机房整理布匹,菊荷安静地坐在一旁绣一幅山**。
突然的敲门声,惊得两人对视一眼。
菊荷将绣花针插在绣布上,起身去开门。只见老婆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次次摔倒。她赶忙上前扶起老婆婆,让她坐在石墩上:“奶奶,您怎么了?我给您倒碗热水。”
“好。”老婆婆剧烈咳嗽起来。
菊荷急忙跑回屋,端来一碗热水。试过水温不烫后,才将碗凑近老婆婆嘴边。
在菊荷的帮助下,老婆婆喝了几口水,渐渐缓过神来。
“姑娘,能给我点吃的吗?我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老婆婆恳求道。
“行!您跟我进屋,我给您做碗鸡蛋羹。”菊荷说着,搀扶起老婆婆进了院子,关上大门,让她坐在绣房门口的小凳子上。
秀才娘子瞥了眼老婆婆,喊道:“菊,这是谁?这么脏!你跟你爸一个样,什么人都往家带!”
菊荷头也不回:“不用你管,我去给奶奶做吃的。”说完便朝厨房走去。
秀才娘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整理布匹。或许是往事仍刺痛着她的心,或许是她早已对王家父子的固执无奈,她不愿再因脾气赶走身边唯一的亲人,也害怕孤独。
等待鸡蛋羹的间隙,老婆婆被菊荷的绣棚吸引,直勾勾地盯着那幅山菊图,神情入迷,直到听见菊荷的脚步声才回过神。
很快,菊荷端来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羹,像照顾亲奶奶般毫无嫌弃。
许是饿极了,老婆婆几口就吃完了鸡蛋羹。
见她吃得香甜,菊荷笑道:“奶奶,还想吃点啥?我再给您做。”
老婆婆笑着摇头:“饱了。”她又看向山菊图,问:“姑娘也会刺绣?”
秀才娘子抢着说:“我家菊荷的刺绣可值钱了!京城好多大官都抢着要,最差的一幅都卖了一百两银子!”
菊荷没理会母亲,对老婆婆道:“这幅山菊图再绣几针就完工了。您若喜欢,就送给您,换些钱粮过冬。您这身衣服太薄了。”
秀才娘子停下手中的活,不悦道:“菊荷!那可是值五百两的刺绣,怎能随便送人?败家玩意儿,跟你爹一个德行!”
老婆婆感激道:“多谢姑娘好意,但我不能白拿。我这儿也有一幅刺绣,自认能与你的媲美,想用它跟你交换。”
秀才娘子脸色瞬间转喜:“先拿来瞧瞧!”说着放下布匹,起身走到门口。
老婆婆解开包袱,正要拿出绣品,菊荷连忙拦住:“奶奶使不得!您这绣品一看就是传家宝,我不能要。”
老婆婆温声道:“你先看看,说不定合你心意?”
菊荷也好奇,便松开了手。
老婆婆缓缓展开包袱,菊荷和秀才娘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绣品一展开,金光四溢,显然不是凡间之物,倒像是天界珍品。
这是一幅三尺见方的挂件,雪白绸缎上绣着一丛秋菊,后方远山若隐若现。盯着看久了,画面仿佛活了过来,二人仿若置身淡雅秋山,菊香萦绕鼻尖,令人陶醉。
“菊荷,你的刺绣技艺虽高,但还缺几分神韵。记住,想要炉火纯青,需身心合一。切记!”一个柔美的声音从绣品中的大山深处传来。
二人这才想起老婆婆,急忙转头,却见老婆婆已化作一位身着淡白长裙的绝美女子。她微笑着缩小身形,飘进绣品,穿过**丛,越过小溪,消失在远山树林中。
菊荷和秀才娘子赶忙跪地,对着绣品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