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么办。只要她人归我,她的一切不就都是我的了?”他暗自思忖。可怎样才能把她娶回家呢?他望着虚空,右手手指在水烟壶的烟丝罐里摸索着烟丝,捻起后慢慢按进烟嘴,取出煤纸吹燃,对着烟嘴呼噜噜地吸起来。他晃了晃煤纸灭了火,徐徐吐出淡蓝色烟雾,又笑了,自言自语道:“古话说,有什么能耐就会死在什么能耐上。我就不信娶不回你。”
第二天一早,西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刘家大门便吱呀一声敞开。
十匹健壮的骏马依次拴在路旁拴马桩上,昂首喷着响鼻。其中一匹棕红色的骏马披着精美的马鞍,在晨光中尤为显眼。三辆马车整齐停在门口,六位穿戴利落的刘家男家丁随意倚在车旁,目光不时望向大门。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整了整衣襟,快步走进院子,片刻后又匆匆出来,向众人招了招手。众人鱼贯而入,随后,一箱箱礼品被抬出,稳稳装上车厢,整整堆满三大车。待每辆马车的礼品都捆扎牢固,领头男子再次返身入内。不久,刘耀宗迈步而出——头戴瓜皮小帽,耳套狗皮护耳,身着靛蓝色锦袍,外搭褐色狼皮马甲,脚蹬牛皮靴,他走到马车旁仔细检查一番,满意道:“出发!”
家丁们熟练套好马匹,跳上车辕,扬起长鞭。刘耀宗来到棕红骏马跟前,爱怜地抚摸着油亮的鬃毛,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他猛地一拉缰绳,骏马便朝着西方大路疾驰而去,三辆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八百里秦川一马平川。刘耀宗骑在马上,心中暗自盘算:若老姑父能让他当上沙苑监监令,届时向菊荷提亲,她定会欣然应允。想到这儿,他不住催促车队加快速度。一路上,除了在车马大店喂马、用餐,众人片刻未歇,傍晚时分便抵达灞桥。
夕阳将灞河水染成金红,粼粼波光如跳动的火苗。远处农家炊烟袅袅升起,勾勒出宁静祥和的暮色图景。然而刘耀宗无心欣赏美景,紧锁眉头思索:“究竟是先去老姑家,还是暂宿客栈?”他四岁时曾随父亲拜访过老姑父,如今十二年过去,对方未必还记得自己。贸然登门,恐怕被看门人拦下;明日再去,又担心错过与老姑父单独交谈的机会——作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副宰相,前来祝寿的达官显贵必定络绎不绝,老姑父哪有闲暇理会他?想到这儿,他猛地勒住缰绳,在路边陷入沉思,马夫们也纷纷停下,静候吩咐。
“有了!”刘耀宗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转头唤道:“老张,过来!”
坐在头辆马车车辕上的中年男子立刻跳下马车,小跑至跟前:“少爷有何吩咐?”
“你先去朱雀大街找家客栈订房,我们随后就到。”
“好嘞!”老张应了一声,解下一匹备用马,翻身上鞍,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刘耀宗再次催动马匹,车队继续前行。抵达东城门口时,管家早已牵着马等候多时。在管家引领下,众人来到朱雀大街旁的凤仪客栈。安置好马匹、礼品和车辆后,刘耀宗直奔二楼客房,顾不上洗漱喝水,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个红色方包递给管家:“老张,你立刻把这封信和包裹亲手交给我老姑,务必当面送到!我在这儿等消息。”
管家接过物件,转身疾步离去。片刻间,马蹄声、吆喝声渐次响起,随后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刘耀宗这才松了口气,唤来店小二:“切一斤牛肉,打一壶老酒,动作麻利些!”
“好嘞!”店小二应声退下。
听闻侄儿家来人,刘耀宗的老姑姑喜出望外,立刻在客厅召见管家。她端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跪地的管家问道:“你家老爷来了吗?住在哪儿?”
“回老夫人,老爷身体不适,派小少爷前来,眼下住在凤仪客栈。”
“起来说话。”
管家连忙起身,垂手道:“少爷让我给您送封信和一个包裹。”说着,从怀中取出物件恭敬递上。
老姑姑将包裹搁在一旁,拆开信细细阅读,眼眶渐渐泛红。她收好信纸,用帕子拭去泪水,这才打开包裹——一幅菊荷刺绣的《八仙过海图》展露眼前,八仙神态各异、栩栩如生。老姑姑不禁露出笑容:“你回去告诉小少爷,今晚我就和他姑父提这事,让他放心。叮嘱他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来府上。我也好生想念老家的亲人啊!”
管家恭谨应道:“是!那我先告退了。”
老姑姑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你奔波一天辛苦了,这十两银子拿去买些点心。”
管家接过银子,倒退着退出房门,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