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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页）

第十七章

自管家走后，刘耀宗独自坐在客房八仙桌旁，一杯接一杯地斟酒。每饮一口，便抬头望向房门，竖起耳朵捕捉院子里的动静。他忐忑不安——十二年未见，老姑和老姑父还认不认他这个远房晚辈？正思绪翻涌时，街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他猛地放下酒杯，坐直身子，将左耳转向门口，神情紧张地分辨着。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马铃声、喷鼻声清晰传入耳中，他激动得站起身，又迅速坐下，一脚踩在椅子上，强装镇定地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含着酒凝神细听。

马匹入厩的响鼻声、马鞍落地的闷响、管家拍打马臀的脆响、脚步声、楼梯的吱呀声……刘耀宗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他重新斟满酒，夹起一筷子牛肉慢慢咀嚼。

门吱呀一声推开，管家笑着走进来：“少爷！信和礼物都送到老夫人手里了。她特别高兴，让您明早去府上，还赏了我十两银子！”说着，掏出银子递上前。

刘耀宗咽下牛肉，摆摆手：“这钱你留着用。”又摸出十两银子，“再拿上这些，给兄弟们买些酒肉，明日一早备好车，准时出发。”

管家将赏银揣进怀里，接过新钱，连连称是：“少爷放心，误不了事！”随后退出门去。

管家刚走，一位妆容艳丽的女子款摆腰肢走了进来，径直依偎在刘耀宗身旁。刘耀宗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自女儿归来，黄威一有空便守在家中，寸步不离地陪着黄紫霞母女。这份陪伴，既有爱女失而复得的欣喜，更有女儿从“丑小鸭”蜕变为“天鹅”的惊叹。私下里，他和夫人多次询问女儿究竟遇到了何方高人，用何种神药治好了病，还让她变得如此美貌，可黄紫霞始终守口如瓶，只说高人叮嘱不可泄露，否则会招来灾祸。这让黄威夫妇对女儿带回的陶罐愈发好奇——里面究竟装着什么灵丹妙药？只见女儿每晚都从中取出一丸泡茶，还孝敬他们各一丸。可那药入口一股生豆子味，实在难以下咽。

次日便是次辅秦虔的寿辰。黄威心中颇为纠结：不去，怕得罪秦虔，遭他在皇上面前进谗言；去，又满心不愿。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登门，特意吩咐管家准备了一份比其他同僚更丰厚的贺礼。

次日清晨，秦虔府前车水马龙。大小官员或骑马，或乘轿，纷至沓来。每人身边都跟着捧着礼品的随从，秦府管家在门口笑脸迎客，另有专人引导众人进客厅拜寿、登记礼品。

秦虔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持茶壶悠然品茶，每当有贺客行礼，他便放下茶壶，含笑受礼。

“冀州刺史宁大人到！”

“渤海郡巡抚刘大人到！”

“秦州巡抚林大人到！”

……

管家高声通报着来客名号，众人依次行礼，随后被引至一旁休息。

“沙苑郡奶奶孙侄儿刘耀宗少爷到！”

昨夜，刘耀宗老姑已将刘旺财的亲笔信和菊荷的刺绣《八仙过海图》拿给秦虔过目。虽未见过成年的刘耀宗，但仅凭这幅精美刺绣，秦虔便断定这年轻人颇有见识、懂得投其所好。眼下他正广纳人才扩充势力，对刘耀宗自然多了几分期待。听闻通报，他立刻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客厅门口。

人群中，一位身形高大、衣着整洁的青年在家人引领下步入客厅。他快步走到拜寿蒲团前，高声道：“沙苑监孙侄儿刘耀宗给老姑父磕头！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言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秦虔笑容满面：“起来起来！”

刘耀宗恭敬起身，额头的尘土被磕出的血渍浸透，血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