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虔难得这般热络,笑着问道:“一转眼长这么高了!你爹娘都还好吧?”
“托姑父的福,二老身体康健,还特意嘱咐我代他们向您祝寿!”刘耀宗说罢,又重重磕了六个响头,再起身时,额头上的血已顺着鼻梁往下淌。
就在这时,管家高声喊道:“宰辅黄大人到!”
秦虔却恍若未闻,继续笑问刘耀宗:“家里收成如何?”
“全靠姑父庇佑,这几年收成不错。”
黄威在仆役引领下步入客厅,沉声道:“给次辅秦大人祝寿!”
秦虔这才起身,随意拱了拱手:“哟,黄大人亲自来了?派个下人来就行嘛!”
刘耀宗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由秦府家人引去休息室。
黄威冷笑道:“今日是秦大人寿辰,岂敢怠慢?”
“快给黄大人上茶!”秦虔佯装热情。
“不必了,还有公务在身,告辞。”黄威草草行礼,转身离去。
“黄大人,这……”秦虔望着他的背影,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又恢复如常,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壶轻抿一口。
客厅里,众人屏息注视着这场交锋,却无一人敢出声,生怕惹祸上身。
一个时辰过去,秦虔府外依旧车水马龙。管家通报的声音已略带沙哑。这时,一队小太监簇拥着一辆精致马车缓缓驶来,六名太监各捧银盘,盘中堆满奇珍异宝。一名太监搬来方凳,另一名掀开轿帘。只见一位大太监手持圣旨、拂尘,缓步下车,面无表情地朝府门走去,身后捧盘太监亦步亦趋。门前官员、杂役见状,纷纷垂手避让。
管家赔笑着迎上前,高声通传:“李公公到——!”
秦虔生日那天,皇上派李公公送去丰厚寿礼,秦虔受宠若惊。此后,他愈发不把黄威放在眼里。凭借曾为皇上老师的身份,秦虔常越过黄威,直接向皇上呈送各地官员奏章,只有在必须要黄威签字盖章时,才按规定汇报。渐渐地,他架空了黄威的职权,成为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
大雪节气已过,却不见雪花飘落,冬日的天气仍如秋末般温暖。京城各大街市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申时二刻,街市还未有散的迹象。
下朝后,黄威并未像往日乘轿回家,而是打发轿夫,独自步行。
今日,秦虔未经黄威同意,私下向皇上推荐了一批官员。其中相当一部分并非科举出身,有的之前甚至是农民或商人。若不是碍于朝廷制度,秦虔根本不会让黄威知晓并签字盖印。起初,黄威坚决反对,向皇上奏明此事。可皇上却说:“爱卿,你按规章制度办理即可。我相信,秦次辅也是为朝廷着想。”这分明是暗示黄威签字盖章。若不照做,不仅会得罪秦虔,还会惹皇上不悦,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些,黄威只得违心签字盖章,同意了秦虔的提议。看着秦虔得意的模样,黄威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客商行人,心情稍好了些,至少不再那么窝火郁闷。然而,走着走着,身上便燥热起来,想吃点凉粉降降火气,加之确实有些饿了,于是他开始留意街市上的招牌。羊肉夹馍、葫芦头泡馍、面皮等美食应有尽有,却不见凉粉的招牌。他想问人,却又拉不下脸。毕竟平日里吃的是山珍海味,出入的是富丽堂皇的饭庄酒肆,从未在这种地方用过餐。走过一里多路后,他才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卖凉粉的摊子。旁边围坐着三两个穿着粗布短棉衣、大裆棉裤的苦力,他们正啃着滚烫的烧饼就着凉粉。这些人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洗不掉的黑垢甲,还裂着血淋淋的大口子。顿时,黄威想吃凉粉的欲望消失殆尽。“下苦人的生活真是太苦了。”他心生怜悯,不禁为自己往日的奢侈浪费感到惭愧,于是加快步伐,往家赶去。
秦虔生日的第二天,刘耀宗回到家乡。离开客栈前,老姑派人传信,说他的前程,老姑父秦虔已答应帮忙,估计能谋个县太爷的职位。还说他孝敬给老姑父的菊荷绣制的八仙过海图,秦虔很是喜欢,在生日次日上朝之前,就通过内线作为贡品献给了皇上。皇上视其为珍品,十分高兴,还询问刘耀宗手中是否还有菊荷的绣品。回到家后,刘耀宗难得整日呆在家中,品茶冥想,哪儿也不去,这可把刘旺财夫妇高兴坏了,不知如何是好。刘旺财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男人,虽未将内心的喜悦完全表露,但也比往日平和许多。无论是客人还是下人,私下里都议论老爷变得和善了。而刘耀宗的母亲,则整天乐呵呵地督促刘耀宗的妹妹刘红琴和厨娘,为刘耀宗做各种美味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