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吴用走到门口,刘耀宗已带着管家和几名家丁走了进来。家丁们抬着两副礼盒,在管家的指挥下,将礼盒放置在大堂地上。
吴用拱手问道:“刘大人这是何意?”
刘耀宗回礼道:“我怎能让大人您自掏腰包为我刘耀宗说媒?这是一百两银子和一匹绸缎。另外,这是给您这位媒人的谢礼,还请笑纳。”
管家从怀中掏出一个褐色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尊古朴淡雅的黄河蝉形澄泥砚。
吴用盯着砚台,面露喜色,说道:“这多不合适啊?”
刘耀宗笑道:“俗话说‘是媒不是媒,先得请三回’。再说,您也不能白拿这砚台不是?”
吴用笑着接过砚台,递给师爷。
师爷赶忙拿着砚台退了下去。
“刘大人请上座!”吴用热情地说道。
刘耀宗连忙推辞:“不了。我先去桃花坊订宴席,稍后静候吴大人,以表谢意。”
吴用也不勉强,说道:“那好。我正打算去呢,你就来了。你先去忙,我这就前往王若愚家,拜会你未来的丈母娘。”
刘耀宗大笑起来,拱手道:“有劳您了。我先行一步,咱们不见不散。”
吴用亦拱手回应:“不送。静候佳音。”
刘耀宗一行人转身离去。
他们刚走,吴用便让师爷带着几位衙役,抬着礼盒,一同向东王寨而去。
西北风裹挟着雪花疯狂肆虐,肆意翻卷,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纳入麾下。此刻,雪主宰着一切。站在旷野远眺,一座座沙梁宛如雪白的巨兽,张牙舞爪,似要吞噬世间的善恶美丑,以及所有文明与陋习。一棵棵树木早已落光叶子,树干和枝梢被积雪层层包裹,犹如寒光闪闪的利剑,仿佛随时要刺穿行人的心脏。
王若愚失魂落魄地在旷野中游**,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心如死灰。他缓缓爬上一座沙梁,身后留下一串弯弯曲曲的脚印,正渐渐被飘落的雪花掩埋。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雪雾笼罩下的东王寨美如仙境,仿若一座隐于沙梁间的仙庄。缕缕炊烟在西北风中飘**,时而左旋,时而右飘,与纷飞的雪花相互映衬,似在诉说着禅意。然而,这禅意对寨中的人们,以及与这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来说,究竟有多少意义?他们又能领悟几分呢?
许是雪太大,东王寨的人们都躲在家中,围着火炉或火盆,品茶闲聊,无人愿出门清扫积雪。因此,巷道里的积雪已有半尺多深,除了几串麻雀的爪印和野狗的蹄印,便是一片耀眼的雪白。
下雪天是勤劳的沙苑人难得的休憩时光。不知从哪户人家传来阵阵秦腔声,有人拉着二胡,弹着三弦,正唱着《周仁回府》:“……一霎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严贼逞**威一手遮天。背地里把圣上一声瞒怨,宠奸贼害忠良不辨愚贤。老爹爹禀忠心反遭刑贬,年迈人怎经得牢狱熬煎。眼见得我一家难逃劫难,倒叫人无主意恨地怨天。……”歌声高亢激昂,婉转跌宕,扣人心弦。经雪花过滤,又添了几分缥缈,若有若无,宛如仙乐。其间夹杂着牛羊的叫声与狗的轻吠,让人不禁忘却尘世的疲惫,心中涌起一片宁静祥和。
吴监令一行人走在巷道里,“咯吱咯吱”的踏雪声打破了村庄的静谧。那如仙乐般的秦腔声、悦耳的天籁之音瞬间消散,就连远处狗的吠叫声也变得急促而焦躁。
终于来到王若愚家门前,一位衙役放下礼盒,正要拍门,被吴监令制止。
“你退后,我来叫门。”吴监令说道。
他缓步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击三下门环。
“谁?”传来菊荷清脆柔和的声音。
“我,沙苑监监令吴用,有事想请教王老夫人。不知她老人家是否在家?”吴监令尽量温和地说道。
“谁?县老爷?”传来秀才娘子略显苍老的声音。
“是。他说他是沙苑监的监令吴用,有事要请教您。”菊荷向母亲回复道。
“就说我在,让他进来。不,还是我去开门吧。”秀才娘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紧接着,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