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老爷!”兰兰与老霍齐声惊呼。
苏元庆浑身一颤,哆嗦着要弯腰去捡,兰兰赶忙扶住他:“您坐着,我来。”老霍也迅速捡起散落的部件,组装好烟壶,默默放在案上。
兰兰轻抚着苏元庆的后背,泪水夺眶而出。苏元庆深吸一口气,勉强坐直,声音发紧:“说吧,小姐是怎么……”
老霍悲愤道:“小姐去王若愚家门口骂王菊荷,刘耀宗派人把她拖到两村间的沙窝,捆住手脚扔在那儿。后来小姐挣脱了绳子,用带子在槐树上……我赶到时,人已经……”
苏元庆静静听着,指甲深深掐进兰兰的手背。鲜血渗出,兰兰却一动不动——她知道,自己的痛能稍稍缓解丈夫心底的煎熬。
“老霍,去请苏茂民来,让他速来。”苏元庆闭上眼,声音沙哑。老霍躬身退下。
另一边,刘耀宗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呆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歪斜的红绸被面与头顶的野鸡翎礼帽,此刻显得讽刺又刺眼。管家老张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立在一旁。
“老张,带人把那婆娘的尸体埋了,晦气!”刘耀宗突然抬头。
老张赶忙俯身凑近:“老爷,眼下最要紧的是堵住苏家人的嘴,别让他们进京告状。秦宰辅地位还不稳,黄宰辅正盯着他,这事要是牵连到秦宰辅……”
“告就告!他们能奈我何?”刘耀宗怒道。
“老爷,话不能这么说!秦宰辅为保自身,绝不会轻饶您。依我看,不如多给苏家些银子,商人重利,或许能平息事端。”
刘耀宗长叹一声,埋首于膝间,良久才抬头道:“那……就这么办?”
“应该可行。苏元庆本就想借女儿攀附咱们,钱能解决的事……”
正说着,一小伙计匆匆跑来:“老爷,西王寨的苏茂民求见!”
“该来的还是来了。”刘耀宗叹气。
“他肯定是来当说客的。”老张道。
“让他进来。”刘耀宗扯掉礼帽与红绸,面色阴沉。
苏茂民一进门,拱手道:“恭贺老爷新婚大喜!”
刘耀宗冷着脸:“茂民叔请坐。老张,看茶。”
苏茂民佯装不知:“老爷,家中怎这般冷清?”老张递茶时,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
苏茂民路上已听闻王菊荷成仙的奇事,本想借机讥讽刘耀宗,可瞧着对方垂头丧气的模样,又想起他的官威与背后靠山,便压下怒意,接过茶碗慢慢啜饮。
刘耀宗虽打定用钱了事的主意,却摸不透苏茂民来意,心中发虚,只能沉默以对。苏茂民斟酌片刻,放下茶杯,直言道:“刘老爷,我是你与苏大小姐的媒人。前日我受苏元庆所托,问您何时迎娶涣涣,当时您亲口承诺,到富州安顿好便来娶亲。可今日,您却另娶他人,还派人将小姐捆绑扔在沙窝,致她含辱自尽……哪个女子能忍下这般羞辱?对她而言,或许死反倒解脱。”
刘耀宗虽混不吝,此刻也被激怒,昂头狠道:“少绕圈子!要钱还是怎样,直说!”
苏茂民没想到他如此蛮横,心中暗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苏元庆说了,涣涣既与您订亲,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她的后事,任凭老爷处置。”
这招以退为进让刘耀宗措手不及。他望向老张,又看向苏茂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强装镇定道:“茂民叔与家父是老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上任期限将至,若误了时辰,前程尽毁。您给指条明路,这事究竟该如何了结?”
苏茂民心中冷笑,却也不得不帮——无论念及旧情,还是忌惮刘家权势,他都无法置身事外。思索片刻,他终于开口……
刘耀宗的婚礼,很快成了沙苑监乃至同州府人们街谈巷议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