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呢,人多得很。』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你穿的什么?大背心裤衩的,来接你妈也不知道穿整齐点。』
『三十七度,你让我穿西装啊。』
『那也不能穿裤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T恤,运动短裤,人字拖。在北京过夏天,我出门基本就这身,管她呢。
出了站我叫了辆车。
行李塞后备厢,她坐后排,我坐她旁边。
车里的冷气一开,她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胳膊上的细绒毛全竖起来了--冷气吹过来的方向,每一根绒毛都朝同一个方向倒。
『冻死了,外面跟蒸笼似的,车里跟冰柜似的。』
『北京就这样。』
车厢里有她的味道。
不是香水--她不用香水--是五个小时高铁加出站口暴走之后的身体味道。
汗味、头发上的洗发水残留、还有一种只有近距离才闻到的、属于她皮肤本身的温热气息。
闷在空调车厢这个密闭空间里,一呼一吸之间全是。
她不说话了,看着窗外。
我也不说话,看手机。
车从南三环往北走,堵。她转过头来看我:『瘦了。』
『没有。』
『瘦了,脸尖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外卖。』
她叹了口气,那种『你看你看就知道会这样』的叹气,我从小听到大。
『你这孩子,三十一了,自己都不会做饭。要不是你爸让我来--』
她说到『你爸』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卡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语气变了,带着股没来由的火气:『你爸那个人,别提了。』
我没接话。
沉默了几分钟。车在二环堵得死死的,司机也不吭声,电台在放交通广播。
她又开口了:『鹏鹏,你老实跟妈说--你有没有谈女朋友?』
来了。
每次见面都是这一套。
我今年三十一,在北京做医药行业的商务,说白了就是帮药企跑渠道、谈合作的。
工作时间地点自由,收入不错,单身,独居。
我妈每次打电话必问女朋友的事,我每次都敷衍。
『没有。』
『怎么还没有?你同学都二胎了。』
『别人是别人。』
『你是不是眼光太高?』
『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