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塞留美目微怔,对眼前男人不由得刮目相看。谁能想到,这位翻云覆雨视人命为棋子的枭雄,哄起婴儿来竟是这般得心应手?
察觉到她讶异的目光,鸿图轻笑一声:“别这么看着我。我已有十一个女儿,带个孩子有何难的?”
他话锋一转,打量着她,“反倒是你,平日里都是交由保姆照料,自己根本没带过几次吧?”
黎塞留被戳中心事,俏脸破天荒地飞起一抹红晕,不自然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刚才那姿势就知道了。”鸿图瞥了她一眼,“那样硬邦邦地箍着,孩子的脊椎窝着难受不说,刚喝饱的奶也容易被挤吐出来。”
听着男人的数落,黎塞留心底坚冰般的防线却仿佛被轻轻融化了一角。她望着那婴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孩子的眉眼……很像你。”
“那是自然,毕竟是我鸿图的种。”鸿图淡淡一笑。很快,小家伙便在他沉稳的摇晃中沉沉睡去。鸿图小心翼翼地将他交给门外的贝劳森林。
“名字定了吗?”他转过身,随口问道。
黎塞留点了点头:“已经受过洗礼了。神父赐名,安托万。”她忽然想到刚刚鸿图冷硬的脸庞那么一瞬浮出慈父的模样,顿了顿,“当然……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鸿图摆了摆手:“就按你们鸢尾的规矩来吧。安托万,挺好。我没意见。”
黎塞留微讶:“我还以为……你会亲自为他赐名。”
鸿图道:“如果你没取,我确实备好了一个名字‘鸿承’。”
“鸿承……”黎塞留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微动,她忽然抬起眸,“你和克莱蒙梭的孩子,叫什么?”
“鸿烨。”鸿图没有隐瞒。
烨,光辉夺目;承,辅佐承继。一字之差,高下立判。
黎塞留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问:“那……鸿烨由谁抚养?”
“三岁之前,由克莱蒙梭亲自抚养,三岁之后,会交由我来抚养。”
“那安托万呢?”黎塞留指尖微微攥紧,“你对他,究竟有何打算?”
鸿图沉默片刻,收敛了温和:“我希望,他能隐藏在暗处。这对自由鸢尾,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黎塞留心中早已清楚,这是最理智正确的决定,但当这个男人亲口剥夺了孩子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权利时,一股悲凉漫上了她的心头。
她的骨肉,注定只能是一个不被生父承认的私生子。
似是看穿了她眼底的哀戚,鸿图上前一步:“即便如此,你我赋予他的爱,绝不是虚假的。”
黎塞留眼眶微红,直视他的眼睛:“你……爱他吗?”
“他是我的骨血,我自然爱他。”鸿图目光深邃,“所以我才做了这样的安排。”
他俯下身,贴近黎塞留的耳畔窃窃私语。
感受着耳畔男人温热的呼吸,听着丝丝入扣的安排,黎塞留心中的芥蒂渐渐消散:“原来如此……你这样安排,克莱蒙梭那边也更容易接受。”
鸿图直起身,掏出加密终端,划发了一份文件到黎塞留的设备上。
“看看这个。”
黎塞留疑惑地打开终端,仅仅扫了几眼,便惊了一下:“这是……”
“自由鸢尾明年的援助计划。物资、资金、技术支援与转让,全在里面。”鸿图淡淡道“比之前在协议里答应你的,多了三成。这是父亲给孩子的礼物,以后,也会越来越多。”
黎塞留握着终端,她知道,这笔资源是鸿图买断安托万继承权的费用,不过,这恰恰是她最渴望的结果,她只求他平安,不求他称王。
“这孩子的未来,交由你自己做主。如果你想让他在自由鸢尾长大,甚至培养他成为你枢机主教的继承人,我也绝不干涉。”
继承枢机主教之位?
黎塞留忽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杏目:“如果这样的话……”
“鸿烨是维希教廷和碧蓝航线的正统继承人,安托万则在自由鸢尾。”鸿图眼中好像划过了十数的时光,“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分裂了的两国,能在他们兄弟俩的带领下,重新合二为一,再现昔日统一的鸢尾教国……也说不定呢?”
由上一代人造成的国家撕裂,终将由下一代的血脉去弥合。
这幅宏伟而光明的未来,狠狠击中了黎塞留最渴望的政治理想。
她眼眶温热:“鸿图大人……真是有心了。”
一切交割完毕,鸿图转身走向房门。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一顿:“以后,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联系我。毕竟……我是这孩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