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吃饭,喝了点酒。”
苏牧换了鞋,从玄关往客厅走。
步子不急,节奏稳定,一步一步地踩在地板上,每一步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像是在丈量这段从门口到沙发之间的距离。
经过茶几的时候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杯,凉透了的水,杯壁上没有水雾,杯口边缘没有唇印,倒了但没喝。
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非常短促,如果不是从正面看着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距离在缩短。
三步,两步,一步。
站到了沙发前面,和坐在沙发上的苏婉清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这个距离上,气味传递了过去。
不是酒味。
或者说不只是酒味,酒味是有的,但是非常淡,淡到如果不仔细闻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不像是在饭局上喝了很多的人身上应该有的浓度。
在酒味底下有另一层味道。
陌生的味道。
苏婉清的嗅觉在长期高压的工作和社交中被训练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度,官场上的女人必须能分辨信息,而气味是一种经常被忽视但极为准确的信息载体,她能从一个人身上残留的烟味品牌判断这个人今晚跟谁在一起,能从一个人衣领上残留的酒气浓度判断这个人在饭局上是真喝了还是做样子。
现在她闻到的是香水。
女性香水。
不是她用的那种,她用的是定制的花香调,前调是铃兰和白茶,中调是鸢尾和茉莉,尾调是白麝香,她对自己用的香水的气味成分了如指掌。
苏牧身上的这种不是花香调。
偏木质的底调,带一点柑橘的前调残留,干净利落的结构,没有太多甜腻的修饰,职业女性会选的类型,不张扬但有存在感。
不是他的衬衫本来就有的味道,早上出门的时候衬衫上只有洗衣液和他自己的体味,没有任何第三方气味。
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从一个女人身上沾过来的。
沾染的浓度和位置说明不是擦肩而过那种偶然接触,香水味集中在衬衫的领口和前胸区域,这两个位置只有在近距离的身体接触中才会被对方的香水大面积沾染。
苏婉清的眼神变了。
不是骤变,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的、由里向外渗透出来的变化,像墨汁滴进了清水从一个点向四周扩散,暖黄灯光里那双原本带着关心和等待的眼睛,在辨认出那个陌生香水味道的瞬间,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度。
“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
声音也变了。
和刚才“这么晚回来”的那种母亲式关切完全不同了,这句话的咬字更紧,气息更沉,尾音不是上扬的问句而是下压的陈述句,像是在审讯室里摆出证据之后等嫌疑人自己交代。
副省长的审视目光。
在开会的时候她用这种目光看过无数次试图糊弄她的下属,被这种目光盯住的人通常会在三秒钟之内开始出汗。
苏婉清伸手推了一下苏牧的胸口。
不是用力的推,是把距离拉开的推,把他身上那股让她不舒服的气味推远一点的推。
苏牧被推了一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抗拒,任由她推。
然后笑了。
那种笑。
不是“苏家乖儿子”的阳光笑容,也不是“省政府实习生”的谦逊微笑,是那种只有她见过的、只在两个人独处时才会从面具底下翻出来的、带着赤裸裸危险气息的笑容,嘴角提起的角度不大,但眼睛里的内容和嘴角的弧度不匹配,嘴在笑而眼睛在狩猎。
“妈吃醋了?”
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