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是周德海。
苏牧推开了二楼最东端的一间无人的小会议室门,反手关上了门,拉上了百叶窗的调节杆让叶片合拢遮住了走廊方向的视线。
掏出手机。
打开了那个加密通讯软件。
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五天前才加上的人,备注名用的是一串无意义的代号,但苏牧知道那串代号的另一端是谁。
五天前的那个晚上,在公安厅地下一层的那间旧审讯室里,在手铐、桌沿、和一系列他不打算在白天想起来的画面之后,两个人交换了这个加密通讯软件的账号,陆锦瑶当时的状态还是瘫在审讯桌上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手腕上有手铐压出的红痕,但手指划手机屏幕加好友的动作倒是没有含糊。
苏牧编辑了一条消息。
措辞斟酌了一下,不能太亲昵也不能太公事化,要在“利益同盟之间的信息交换”和“那个晚上建立起来的另一层关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的语气落点。
“陆阿姨,需要你帮一个忙。”
发出去了。
然后是第二条:“关于林启明最近在查的交通厅旧案,你手里有没有林启明本人的把柄?我需要一张能让他闭嘴的牌。”
两条消息,简洁,直接,目标明确。
没有寒暄,没有“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还好吗”,没有任何私人层面的情绪输出。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现在需要的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东西,是棋手和棋子之间的东西,尽管这枚棋子是他用非常规手段刚刚收入棋盘的,尽管这枚棋子的后背上还留着审讯桌金属边框压出来的浅淡淤痕。
手机放在了会议室的桌上。
苏牧靠着椅背,目光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等回复。
等的过程中脑子没闲着。
母亲面对的这个危机有多大?
从信息量来判断:不大也不小,程序瑕疵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方小曼看到的“林启明频繁出入档案室”的情报准确的话,说明林启明已经拿到了原始档案的关键材料,否则不需要亲自来翻,但“初步审查”和“正式立案”之间还有不短的距离,林启明现在的位置更像是在试探苏系的反应速度和防御厚度,而不是真的准备一招致命。
试探。
周德海在通过林启明做一次火力侦察。
火力侦察的目的不是歼灭,是测量:测量苏婉清的防御有没有漏洞,测量苏系的反应链条有多长,测量在这种级别的攻击下苏婉清会调动哪些资源来应对,这些信息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周德海可能根本不指望这一刀能真正伤到苏婉清,他要的是苏婉清在应对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防御布局。
那怎么反制?
方法一:正面防御,堵住程序瑕疵的漏洞,提供合理化解释,让审查无疾而终,这是母亲正在做的事情——调审批材料、检查日期、核实常委会议程安排表。
方法二:侧面打击,不在同一条战线上防守,而是在另一条战线上进攻,让林启明自顾不暇,没有精力和资源继续推进对苏婉清的审查。
母亲会做方法一。
自己要做方法二。
分工,互补,她在明面上打防御战的时候,他在暗处准备反击的弹药。
但方法二需要一样东西:林启明本人的把柄。
苏牧不掌握这个。
他在省政府实习两个多月了,对林启明的了解仅限于赵秉文提过几次的概述性评价和自己在走廊里偶尔碰到时远距离观察到的外貌特征,他没有任何关于林启明个人问题的实质性情报。
但陆锦瑶有。
公安厅副厅长,主管刑侦和情报,公安系统对官员的灰色记录的掌握深度远超纪委自己的自查系统,因为很多灰色行为(比如涉黄涉赌涉及灰色资金流动)的线索首先是在公安系统的日常侦查中被发现的,这些线索在没有上级指令的情况下通常不会被主动查办,而是被存入了一个非公开的、只有一定级别以上的公安系统领导才能调阅的“待查库”。
陆锦瑶作为副厅长,有权限访问这个待查库。
而陆锦瑶——苏牧的嘴角牵了一下——目前有理由配合他的请求。
手机震了。
信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