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瑶的回复。
苏牧拿起了手机,拇指划开了屏幕。
消息的时间戳显示陆锦瑶在收到消息后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回复,十分钟的间隔不长不短,说明看到消息之后没有立刻回,思考了一下,或者确认了一些东西之后才打了这段字。
“我查查。”
第一句话很短,但“我查查”比“行”或者“好的”多了一层含义:她告诉苏牧的不是“我答应帮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可能有,但我需要确认”的意思,措辞里保留了一个职业判断者的专业姿态。
然后是第二句:“公安系统有他的一些灰色记录,之前没动是因为时机不到。”
苏牧的眼睛在“之前没动”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之前没动。
说明陆锦瑶早就知道林启明有问题,公安系统手里已经攥着林启明的把柄了,只是一直压着没有释放,为什么没释放?
因为“时机不到”——在青江省的政治格局里,林启明是周系的人,动林启明等于直接刺痛周德海,如果没有足够的后续力量承接周德海必然的报复,贸然出手不过是打草惊蛇。
但现在林启明主动出刀了。
主动出刀意味着他从防守位变成了进攻位,进攻者的侧翼和后方天然地比防守者更脆弱。
苏牧回了一条消息。
“现在时机到了。”
六个字。
发出去之后锁了屏。
手机放回了裤兜里。
靠着椅背,目光从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移到了百叶窗的缝隙之间,叶片没有合严实,有一条细窄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了会议室桌面的红木表面上,拉出了一条笔直的亮线。
右手搁在大腿上,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地对搓着。
周德海出招了。
一刀捅在了审批程序的两天时间差上,试探性的一刀,不深不浅,但位置很准。
这一刀的应对分成了两条线。
明线是母亲在做的:调材料,查日期,核实常委会议程变动的原因和记录,从事实层面找到能够解释甚至反转时间差合理性的证据,如果能证明常委会推迟是周德海本人的行为导致的,那“先批后议”的责任归属就不在签批者这边,而在推迟会议的决策者那边。
暗线是自己在做的:通过陆锦瑶获取林启明的灰色记录,拿到能让林启明闭嘴的筹码,不需要公开使用——公开使用等于撕破脸,后续的连锁反应不可控——只需要通过某种方式让林启明知道:你的东西在别人手里攥着。
知道就够了。
一个知道自己的把柄在对手手里的人,出刀的力度和决心会大打折扣。
苏牧站了起来。
拉开了小会议室的门,走廊里有两个综合三处的工作人员端着文件从对面走过来,看到苏牧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里面——里面没有其他人,年轻的实习生一个人在小会议室里待着的场面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奇怪到值得追问的程度,点了个头就过去了。
苏牧也点了个头。
微笑,温和,得体,一个省政府实习生该有的谦逊面孔。
走回了综合二处的格子间,在自己的工位坐下了。
拿起了桌上第四份待校对的材料,翻开了第一页。
目光落在了纸面上,但视焦在纸面后面。
周德海,你出招了。
食指指腹上残留着拇指摩擦留下的微温摩擦感。
我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