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说的是“通常四点左右”,但碰头会如果议程不多有时候三点五十就散了,这个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苏牧早留了余量,三点四十八就已经在走廊上了。
时机精准。
林启明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目光是朝前的,步伐有一种公事完毕正准备离开的松弛,没有在电梯厅多停留,侧身避开了等电梯的两个人,朝走廊方向走。
苏牧迎面走了过去。
两个人的距离在缩短。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启明的视线落到了迎面走来的年轻人身上,目光在苏牧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辨认出了身份,嘴角那个习惯性的下撇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林叔叔,好久不见。”
苏牧先开了口。
笑容是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晚辈对长辈的礼貌微笑,声音的音量恰好能让旁边等电梯的两个人听到但不会觉得太响,语气里透着年轻人该有的那种热情与客气。
林启明在距离苏牧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嗯,苏公子。”
声音平平的。
不冷不热,不客气也不失礼,就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但我没兴趣跟你多聊”的淡漠,跟上一次在澜江会所打照面时那种带着笑意的社交热络完全是两个温度。
态度变了。
变得很明显。
苏牧对这种变化一点都不意外。
林启明正在对苏婉清发起审查,母亲是打击目标,儿子自然被划到了对立面,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亲近反而不正常,冷淡才是官场老油条该有的反应。
说了“嗯”之后林启明没有停留的意思,脚步稍微往右偏了一个角度准备绕过苏牧继续往前走。
苏牧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自然,自然到了旁边等电梯的人如果瞥一眼只会觉得是两个认识的人在走廊上多说两句话的距离调整。
但这一步之后,苏牧的嘴跟林启明的右耳之间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
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频率。
“林叔叔,三年前的那次境外考察挺愉快的吧?”
林启明的脚步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停步,是腿上的肌肉在大脑发出指令之前就自己锁死了的那种僵停,像是遥控器被人摁了暂停键。
苏牧的嘴角维持着笑容,声音依然温和得不像是在说威胁的话。
“那个基金会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顿了一拍。
“我想想……好像最近被列进了什么名单?”
林启明转过了头。
速度很快,快到了脖子上的筋从衬衣的领口下面凸了出来。
眼睛对上了苏牧的眼睛。
苏牧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的东西。
不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