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婉清出的牌,是沈若兰主动来澜城出差。
军地协调工作,住苏家,一段时间。
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慢慢地摩擦了两下。
——
六月一日,星期六。
澜城的天气从五月底开始转热了,稠密的湿气顺着江面爬上半山,把整座城浸在一层黏腻的暖雾里,苏家别墅在东半山的位置,海拔比市区高出一截,白天的体感温度比市中心低了两三度,但到了午后太阳晒透了树梢,院子里的石板路也开始烫脚了。
苏牧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过几分。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半袖白T恤和深灰色休闲长裤,头发用水抿了一下,没有刻意造型,就是比平时多了那么一分整洁。
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站了几秒钟。
镜子里是一张五官深邃英俊的脸,眉峰的棱角锋利但整体表情温和,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传达出阳光和友善,眼睛里的光干净而没有攻击性。
标准的“好孩子”面孔。
满意了。
下楼。
客厅里苏婉清已经在了。
今天不上班,但因为有客人要来,没有穿平时居家的真丝睡裙,换了一件浅米色的及膝连衣裙,v领,领口不深但刚好露出锁骨的弧线和乳沟最上方的一道浅浅的暗影,脚上是一双裸色的低跟凉鞋,头发没有扎马尾而是散着,黑色的长发垂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日要年轻好几岁。
不是端庄肃穆的苏副省长了,是一个打扮得舒适漂亮的女主人。
“小牧,把客房的窗户开一下通风,床单我早上换过了,你看看卫生间有没有放毛巾。”
“放了两条白的一条灰的。”
“够了。”
苏婉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在客厅茶几上,又折回去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饮品。
苏牧在上楼去客房开窗的路上扫了一眼母亲的身影。
忙碌而放松。
这种状态很少见。
苏婉清在工作日的每一秒都绷着一根弦,在家里对着苏牧的时候会松下来一些,但“松下来”和“放松”是两回事,松下来是把铠甲的面罩掀开了,放松是连铠甲都脱了,苏牧跟母亲朝夕相处这三个月,见过她放松成这种状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若兰在母亲心里的位置,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重。
客房在二楼走廊的东端,和苏牧的卧室隔了两间房,推开窗户之后热风涌进来带着一股植物的青涩气味,苏牧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低矮的修剪整齐的冬青围栏后面是通往大门的石板路,再远处是下山的车道。
一点四十分左右,钱秀芝打了一个电话上来。
苏婉清接了,说了两句就挂了。
“若兰的车快到了,刚过了东山路口。”
苏牧下楼的时候苏婉清已经站在了大门口。
两人并排站在门廊下面的阴影里等着。
几分钟后,石板路的另一端传来了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一辆深墨绿色的军牌轿车从车道上缓缓驶入了苏家院子。
军牌。
车牌号的前缀字母是华国陆军的编制代码,苏牧在政法大学上军事理论课的时候背过这套编号系统,能分辨出前面的字母组合对应的是第七集团军的序列,车型是一款常见的军用公务车,外观平平无奇,深色玻璃挡住了车内的视野。
车停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