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每一款的措辞都精确到了句号后面跟什么标点符号的程度叫粗糙。
苏婉清在心里给这套表演打了个分。
九十分。
扣掉的十分不是因为表演不好,是因为太好了,好到了假的地步。但在座的大部分人不会在意真假,在意的只是站队的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几个常委在翻看那份文件,有的皱眉,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用笔尖点着某一行的内容。
没有人先开口。
这是官场的基本功:在不确定风向的时候闭嘴。
“周省长的提案很好。”
苏婉清开口了。
第一句话就是肯定。
这一句让好几个正在犹豫要不要附和周德海的常委都愣了一下。
苏婉清反对的话他们准备好了应对方案,苏婉清肯定的话,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廉政建设是中央一贯的方针,我完全支持。”
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跟她在任何一次常委会上发言的语气一模一样。
“不过。”
来了。
这个“不过”是所有人都在等的转折。
“这份讨论稿涉及的范围比较广,包括了财产申报、第三方审计、社会交往报备等多个维度,每一项单拿出来都是一个大课题。如果一步到位地全面推行,基层在执行层面可能会面临相当大的工作量和技术难度。”
不是反对。
是技术性的拆解。
把一个政治立场的问题变成一个操作层面的问题。
“是不是可以考虑先在部分单位试点推行?积累经验之后再逐步推广到所有省级干部?这样既响应了中央的方针,又能确保制度落地的质量。”
试点推行。
四个字。
如果被接受,这份文件的杀伤力至少被推迟半年以上。
选哪些单位试点、试点的范围多大、试点的周期多长,每一个环节都有操作空间,都是可以拉锯的战场。
周德海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看着苏婉清。
笑了。
那种官场浸淫了几十年的人才能笑出来的笑,面部肌肉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传达了“我听到了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信号,但眼睛里的内容完全是另一套东西。
冷的。
像是一把已经出鞘但还没有挥下去的刀在阳光下转了一个角度。
“苏副省长说得有道理。”
先接住。
“试点确实是一个稳妥的思路。”
再放低姿态。
“但我个人觉得,越是高级别的干部,越应该带头嘛。”
然后翻盘。
“如果我们省级常委自己都不愿意先接受审计监督,怎么好意思要求下面的同志配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