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把苏婉清刚才构筑的技术性防线直接绕了过去。
不谈试点不试点了。
谈觉悟。
你是不是省级常委?是,那你带头接受审计有什么问题?不愿意带头?那是不是心里有鬼?
道德制高点。
苏婉清在周德海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她的大脑在进行高速的利弊计算。
当场反驳?不行。在“带头”这个话题上跟周德海硬顶等于把自己架到“不敢接受监督”的被告席上。
当场同意?更不行。一旦同意“省级常委带头”,就意味着跳过了试点阶段直接进入全面执行,她的缓冲空间就没了。
“周省长言之有理,不过具体的实施细则和时间表,是不是可以交给纪委和组织部联合研究之后再上会讨论?今天毕竟是临时提案,各位常委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仔细研读这份文件。”
拖。
拖到下一次常委会。
拖出来的时间用来部署反击。
周德海点了点头。
“可以,那就请纪委那边牵头,组织部配合,尽快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
纪委牵头。
苏婉清注意到了这三个字的分量。
纪委。
不是林启明那个级别的纪委副书记。
是纪委的正职。
省纪委书记在这张会议桌上坐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但被周德海点了名“牵头”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就那一下。
苏婉清把那个点头看在了眼里。
纪委正职跟周德海之间的距离比她预想的要近。
比上个月林启明被压制之前的态势要危险得多。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和但实际上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
苏婉清起身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文件夹合拢,茶杯留在桌上,脚步稳当,脊背笔挺。
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跟两个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致意,表情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冰面副省长”。
走廊。
电梯。
四楼。
推开副省长办公室的门。
进去。
关门。
钱秀芝正在办公桌前面整理苏婉清下一个时段的日程材料,抬头看了一眼,从苏婉清的步速和关门的力度里读出了某种信号。
“钱姨,帮我把赵秘书长请过来。”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