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钱秀芝没再多问,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出去。
苏婉清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了。
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那份十二页的讨论稿被摊开在了面前。
重新看了一遍。
比在会议室里翻得更慢更仔细。
每看完一页,指尖在纸张边缘的停留时间就长了一点。
不到十分钟,赵秉文敲门进来了。
四十八岁的省政府秘书长,中等身材,面相温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进门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把门关严实了。
不是虚掩。
是咔嗒一声锁到了位。
这个动作说明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预判了谈话的级别。
“赵秘书长,坐。”
苏婉清抬了一下手。
赵秉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常委会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消息很快。”
“散会还没十分钟,三楼的几个处长已经在传了,说周省长在会上提了一个廉政监督的提案。”赵秉文的语速一如既往地稳,不急不慢,每句话都像是过了两遍脑子才说出来的。
“我让人拿了一份复印件,看了一遍。”
“看出什么来了?”
“量身定做。”
赵秉文用了四个字。
苏婉清没有否认。
“哪几条?”
“至少三条是直接冲着您来的。”赵秉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在自己那份文件的边距处做了标记。
“第一条,直系亲属财产申报。苏副省长,苏牧名下有几个投资账户的事情……”
“都是建国入狱之前就配置好的。”苏婉清的声音平静。
“资金来源干净,收益率正常,完全合规。”
“合规是合规。”赵秉文把笔帽旋开又旋上,一个他在犹豫措辞时的习惯动作。
“但如果审计的那个第三方机构是周德海安排的人……苏副省长,您知道审计报告的措辞弹性有多大。同样一笔从A公司到B公司的资金流转,写‘正常投资回报’还是写‘疑似利益输送渠道’,区别只在于审计师用哪个词。”
“我知道。”
“更糟糕的是。”赵秉文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第五条提到审计范围包括子女名下的‘所有经营性和非经营性资产’。苏牧那几个投资账户虽然金额不大,但其中有一个账户的托管银行跟建国当年的案子里涉及的那家银行是同一家。”
苏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的敲击停了。
“巧合?”
“不知道。但如果有人想做文章,这种巧合就是最好的素材。不需要证明有关系,只需要在审计报告里提一嘴‘该账户托管机构与某案件涉及机构存在关联’,舆论和上级的联想就会自动完成剩下的工作。”
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