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靠回了椅背上。
目光从那份文件上移开,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澜城六月份的天空,蓝得发白,几朵薄云被风拉成了长条形。
省政府主楼对面是市政广场的绿化带,树荫下有几个早起散步的老人在走圈。
世界看起来平静得不像是有人在磨刀。
“还有别的消息吗?”
赵秉文沉吟了一下。
“有。”
从他的表情来看,接下来要说的比前面那些更严重。
“我在纪委那边有一个关系还算可靠的人。”赵秉文没有说名字,苏婉清也没有问。
“他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德海最近跟纪委的正职见了不止一次面,不是在办公室里见的,是在私人场合。”
“什么私人场合?”
“具体地点没打听到,但我那个人说,传出来的风声是,周德海在推动纪委方面在下个月对您发起正式的纪律审查程序。”
正式的。
不是林启明上个月搞的那种试探性的调查摸底。
是走正式程序的、有文号的、会记入档案的纪律审查。
两者的级别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林启明那次是一把小刀在门缝里试探,被苏牧用掌握的把柄直接按了回去。
这一次是正面开门亮斧头。
而且不是林启明那个已经被拿住把柄的副书记在操刀,是纪委正职。
“他在逼我退。”
苏婉清的声音很平。
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是陈述一个判断。
“先用常委会上的廉政监督提案把我框进制度笼子里,然后用纪委的正式审查把笼子锁上,两步棋前后不到一个月。”
赵秉文点头。
“时间线卡得很紧。今天提案在常委会上过了风,即使被您用试点推行的说法暂时拖住,按照常委会的惯例,最多拖到月底就要出一个明确的结论。而纪委那边如果真的在下个月启动正式审查,两条线几乎会在同一个窗口期交汇。到时候您一边要应对审计,一边要应对审查,两条战线同时开打,我们的人手和精力会被严重分散。”
“他等了快一个月。”苏婉清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地划过去又划回来。
“上次林启明的事被我们挡回去之后,他安静了快一个月。”
“在磨刀。”赵秉文说。
“磨了一个月的刀,比上次的锋利多了。”
赵秉文沉默了一会儿。
“苏副省长,您有什么打算?”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在桌沿上的动作停了。
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桌面上那份文件的第七条上面。
社会交往报备。
与军方人员的非公务性接触。
若兰。
沈若兰住在苏家的事情,在社交层面并不是秘密。
老同学来探望,住几天,正常的人情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