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停了一下。
这一停是计算过的。
“有没有觉得孤独?”
三个字。
孤独。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被投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
沈若兰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顿。
就是食指在杯柄上微微失去了一秒钟的力度,然后重新收紧。
如果苏牧没有盯着那只手看,不会发现这个细节。
但他盯着了。
沈若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比刚才那一口大。
红酒的涩感在舌面上铺开的时候,她用这个吞咽动作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部队里的生活很充实。”她放下酒杯。
“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训练、开会、处理文件、检查部队、出差调研,没时间想这些。”
标准答案。
苏牧在心里给这个回答打了一个标签:官方回复,不代表真实想法。
一个真正不孤独的人被问到“有没有觉得孤独”的时候,不会用“没时间想”来回答。
“没时间想”的潜台词是:想过,但不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
裂缝就在这里。
“充实跟不孤独是两回事吧沈阿姨。”苏牧的声音很轻。
不是质疑的语气。
是一种带着关心的温和陈述。
沈若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在苏牧身上停了比礼貌性注视更长一点的时间。
大约多了两秒。
在那两秒里,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靠坐在沙发上,右臂搭在靠背上,手指自然地垂着,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颧骨到下颌的那条线硬朗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眼窝深陷处有一层阴影,让那双本就写满了沉稳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
不像闺蜜的儿子。
像一个成年男人。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速度比她下意识压回去的速度快了零点几秒,在那零点几秒的空隙里,某种从未被触碰过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小牧。”沈若兰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平稳。
“你是不是最近看心理学的书看多了?”
这句话是防御。
用调侃来化解刚才那几秒钟里差点暴露的东西。
苏牧笑了。
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的笑,眼角弯了一下,笑意从嘴角蔓延到了颧骨。
“没有,就是觉得沈阿姨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我妈有你,你有谁呢?”
很简单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