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击中了要害。
沈若兰在部队里的身份是副政委,少将军衔,她管的是人心、是思想、是一整个集团军的精神面貌,她每天面对的都是下属的汇报、同僚的博弈、上级的考核。
在那个体系里,她是照顾别人的人。
没有人照顾她。
在那个体系里,她是解读别人心理的人。
没有人解读她的心理。
苏婉清是唯一的例外,但苏婉清自己也深陷在青江省的权力漩涡里,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通电话也大多是在交换情报和讨论局势,真正像当年在宿舍里那样掏心窝子说话的机会,已经很多年没有了。
“我妈有你,你有谁呢?”
沈若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意识到自己没有答案。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比刚才更大了,红酒的酒精度数不高,但空腹加上连续的几口,微醺的感觉开始从胃部往上爬了,脸颊有一点热,不明显,但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泛出了一层极浅的红。
“我是军人。”沈若兰说。
“军人不谈这些。”
“军人也是人吧沈阿姨。”
“人也分很多种。”沈若兰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
“有些人的人生里有家庭有伴侣有孩子,有些人的人生里只有部队有战友有使命,不是每条路都需要有人陪的。”
这番话说得很坦然。
坦然得有些刻意。
苏牧听出来了。
真正接受了独身的人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不需要用“不是每条路都需要有人陪”这种带有自我说服痕迹的句式。
她在说服自己。
说了很多年了。
说到自己几乎相信了。
但“几乎”不是“完全”。
“沈阿姨。”苏牧的声音很低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轻。
“你值得被人照顾。”
六个字。
很普通的六个字。
但在深夜的客厅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在红酒的微醺里,在一个年轻男人低沉温柔的声线中,在二十多年未曾被任何人以这种语气对待过的背景下,这六个字的重量翻了一百倍。
沈若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停了一拍。
然后恢复了。
但苏牧捕捉到了。
那一拍的停顿意味着那六个字穿透了她的第一层防线,碰到了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自己可能都不太清楚。
或者清楚,但不敢承认。
苏牧在沙发上向她靠近了一些。
不多,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