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没有汗,说明不紧张,一个主播见到副省长的儿子不紧张,要么是见惯了大场面,要么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两者兼有的可能性最大。
握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这个前倾刚好把锁骨下方那一截乳沟的可见范围扩大了一点点,如果是无意识的身体语言,说明她天然地习惯用身体靠近来建立亲和感;如果是有意识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苏牧在心里给第二个判断也打了个勾。
“苏公子年轻有为。”顾明月松开了手,退回了一个社交距离,嘴角的微笑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听说是政法大学全系第一毕业的?”
“顾老师过奖了。”苏牧的谦虚姿态天衣无缝,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全系第一也就是个考试分数的事,跟顾老师这种在实战中锤炼出来的能力比,不值一提。”
马屁。
但拍得极其高明。
不是直接夸她主播做得好、节目做得棒那种表层的恭维,而是用“考试分数”和“实战”的对比来拉高对方、降低自己,同时暗含了一层“我知道你的本事不只是在镜头前念稿”的深层认可。
顾明月的眼睛闪了一下。
很快。
快到了如果不是苏牧一直在观察她的眼神就会错过的程度。
那一闪里面有什么?惊讶?赞赏?重新评估?
苏牧倾向于第三种。
她在重新评估他。
在来之前,顾明月对苏牧的预期大概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靠着母亲的权力荫庇进了省政府实习,学历不错但社会经验不足,可以用几句好听话和一个漂亮的笑容就哄得服服帖帖的。
但刚才那句回答打破了这个预期。
一个能在初次见面的第一次对话中就精确地找到对方的自尊锚点并顺势拉高的人,不是一个简单的年轻人。
“苏公子太谦虚了。”顾明月笑了一声,笑声清亮但克制,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一潭静水,漾开了一圈涟漪就消失了。
“你在省政府实习有一段时间了吧?感觉怎么样?”
“还在学习阶段,很多东西都不懂。”苏牧的表情真诚得像一张白纸。
“综合二处的工作琐碎,但能学到不少实际操作层面的东西,赵秘书长很照顾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请教。”
这句话里夹带了一个信息:赵秉文。
提赵秉文不是无心之举,赵秉文是苏系的核心成员,苏婉清的左膀右臂,苏牧提到他的名字,等于在不经意间亮出了自己在苏系内部的人脉深度。
顾明月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她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但注视苏牧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大概是“兴趣”。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兴趣。
至少,表面上不是。
是一个猎人看到一只比预期更有价值的猎物时产生的那种兴趣。
“赵秘书长是个好领导。”顾明月点了一下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个寻常的评价。
“我跟赵秘书长打过几次交道,务实、沉稳,做事让人放心。”
这是在回应苏牧亮出的人脉信号,同时也在展示自己与苏系的连接,你认识赵秉文,我也认识,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苏牧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社交技术确实一流。
每一句话都是双层结构,表面在聊天,底下在交换信号,聊了不到两分钟,她已经完成了三个动作:确认苏牧的身份、评估苏牧的社交智商、展示自己与苏系的关系,效率极高,手法极其自然,如果换一个普通的实习生站在这里,恐怕只会感觉到“这个主播姐姐好亲切好温柔”,完全看不到底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