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没有具体职务,只有一个模糊到几乎可以是任何人的称谓:省级领导。
但这条记录的审批人签字栏里,签的是孙大伟的名字。
是孙大伟批准了这个“省级领导”的接见。
苏牧的拇指停住了。
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但焦点从那行文字上移开了,看着屏幕的某个空白区域,大脑在极速运算。
省级领导。
由参谋长陪同。
不留全名。
接见的是一个即将出庭作证的关键证人。
接见时间……
苏牧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日期那一栏。
看到了那个日期。
然后在脑子里把这个日期和另一个日期放在了一起。
另一个日期是什么:证人在法庭上改变证词的那一天。
苏牧花了大半年时间把父亲案子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刻在了脑子里,哪一天立案、哪一天证人第一次做笔录、哪一天证人改口、哪一天法院开庭、哪一天宣判,所有的日期都能精确到日。
那个“省级领导”接见证人的日期。
是证人改变证词的前一天。
前一天。
苏牧的脊背从椅背上离开了,整个人的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日期之间的距离。
就差一天。
一个不具名的“省级领导”,在参谋长孙大伟的陪同下,在证人改口的前一天,进入了军方的保护性隔离区域,和那个证人进行了会面。
第二天,证人就翻了供。
苏牧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
没有激动。
没有拍桌子。
但心跳比三十秒前快了至少一倍。
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的位置跳,脖子两侧的动脉也在跳,指尖上的毛细血管都在跳。
苏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安全屋狭小的空间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住,转身,又走了两步,再停住。
脑子里在翻滚的不是情绪,是逻辑链。
关键证人被军方保护性隔离期间,参谋长孙大伟批准了一个“省级领导”的接见,这个接见发生在证人改变证词的前一天,孙大伟和周德海有利益交换关系,这是沈若兰此前就已经查实了的,那么这个不具名的“省级领导”,是谁?
能让参谋长亲自陪同、不留全名、到军方管控区域接见一个刑事案件关键证人的“省级领导”,在五年前的青江省政坛上,有几个人有这个能量?
苏牧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数不出第二个。
只有周德海。
但“只有”不等于“就是”。
推断不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