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需要证据。
需要能证明那天那个时间点周德海确实不在澜城、确实去过军方驻地的硬证据。
出行记录。
这三个字从大脑里弹出来的速度比思考还快,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检索结果。
华国的副省级以上干部出行有严格的登记备案制度,公安系统的交通管控体系会记录车辆和人员的流动数据,这个信息谁能查?
陆锦瑶。
公安厅副厅长,主管刑侦和情报,拥有调取这类历史数据的权限。
苏牧掏出了手机。
点开了通话记录,找到了陆锦瑶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牧?”陆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干净,应该是在办公室,语气有一丝意外,上周在安全屋见过面之后,两人通话的频率并不高,在苏牧的规矩里,安全通讯的频率越低越好。
“陆阿姨。”苏牧没用“陆副厅长”这个称呼,电话里用亲近一点的叫法更自然,万一被截听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说。”
干脆利落。
一个字。
陆锦瑶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尤其是在她判断对方有正事的时候,上周在安全屋那场关于匿名信的谈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关于“正事”的默契又紧了一层。
“五年前的一个具体日期,我会把日期发到你那边。”苏牧压低了声音,不是因为怕被人听到,安全屋的隔音没有问题,是一种无意识的郑重。
“我需要你查一下,周德海在那一天有没有离开过澜城。”
听筒那边安静了半拍。
陆锦瑶没有马上追问“为什么”,而是先消化了这个请求本身的信息量,查一个现任省长五年前某天的出行记录,这个动作一旦做了就留下了系统痕迹,必须评估风险。
“去哪里?”陆锦瑶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为什么要查”,而是“去哪里”,这是刑侦出身的人的本能:先把搜索范围缩窄。
“军方驻地。”
又安静了一秒。
“你有了新发现?”
“沈若兰查到了军方档案里的一条关键记录。”苏牧的声音稳住了,稳到了一种和这个年龄不太匹配的程度,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手术的外科医生在描述CT片上的病灶。
“保护性隔离期间的接见记录表上面,出现了一个不具名的‘省级领导’的会面记录,由参谋长孙大伟陪同。”
“什么时间的会面?”
“证人改变证词的前一天。”
这一次,听筒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三秒。
苏牧能想象陆锦瑶在办公室里是什么表情,那张英姿飒爽的脸上大概不会有太夸张的变化,但眼神一定变了,从日常办公的状态切换成了她在审讯室里盯着嫌疑人时的那种锐利。
“前一天。”陆锦瑶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证人改口之前,亲自去见了证人。”
“亲自去,由参谋长陪同,不留名字,只写‘省级领导’四个字。”苏牧把关键信息一条一条地喂过去,不急不快。
“如果能证明那天到军方驻地会见证人的‘省级领导’就是周德海,陆阿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本人亲自到场操控了证人做伪证。”
陆锦瑶的声音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