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里的位置尴尬,首席主播加台长助理,名义上是二把手,实际上台长把关键部门的人事权和财务审批权全攥在自己手里,我能调动的资源有限得很。”顾明月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你妈妈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本来是想让我替苏系守住舆论阵地的,但如果台长不配合,光靠我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苏牧注意到了这段话里的两个信息。
第一,顾明月在主动暴露自己的政治困境,这是一种示弱策略,用来换取对方的信任和回应。
第二,提到了“你妈妈”,把苏婉清拉进了话题里,试图建立一种“我们是同一阵营的人”的认知框架。
苏牧没有接这个话茬。
“台里的事我不太了解,顾老师比我专业太多了。”微笑。
“但我觉得,台长的问题迟早会解决,有些位置,早晚是要让给更合适的人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巧。
但里面有一把锋利的刀。
“有些位置,早晚是要让给更合适的人的。”
这话既可以理解成一般性的安慰,也可以理解成一个具体的承诺:我知道你想当台长,我能帮你。
就看听的人怎么选择理解。
顾明月选择了后者。
眼底的光亮了一瞬。
“小牧,你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随便聊聊。”苏牧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
顾明月看着苏牧喝酒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话题转了方向。
“小牧,你真的没有女朋友?”
直接了。
比前两次见面时的迂回试探直接了不止一个层级。
苏牧放下酒杯,偏过头看着顾明月。
“顾老师怎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好奇。”顾明月把酒杯搁在茶桌上,身体微微侧向苏牧的方向靠了几厘米。
“一个二十多岁、长得不错、家境不错的年轻人,身边没有女人?我不太信。”“顾老师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气息。”
顾明月的声音降了半个调,从刚才聊工作时的爽利干脆变成了一种慵懒的、微微沙哑的质感,像是琥珀色的蜂蜜在流动。
“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没经历过女人的人会有的气息。”
苏牧没有移开目光。
“什么气息?”
“征服者的气息。”
顾明月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的开合幅度很小,像是在咬着音节说话,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被暖黄灯光泡软了的慵懒。
苏牧没说话。
拇指在食指的指腹上摩擦了一下。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媒体人,阅人无数。”顾明月的身体又往苏牧的方向挪了一点,半米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不足三十厘米。
“形形色色的男人我见过太多了,省厅的处长局长,央企的老总,军分区的领导,年轻的创业者,老油条的政客,每一类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顾老师是专门研究男人眼神的?”苏牧笑了一下。
“研究人。”顾明月纠正了一下,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看过太多双眼睛了,绝大多数人的眼神都在藏东西,有人藏贪婪,有人藏恐惧,有人藏算计,有人藏色欲,藏得好不好另说,但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藏什么。”
“那顾老师从我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你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顾明月的目光盯着苏牧的眼睛不放,像是在验证自己的判断。